姬珩第三次路過醫院那間最好的產房時，裡面的簾子還拉著。
起靠在床頭，正就著一碗紅糖雞蛋羹喝。
姬珩在門外站了一會兒，起一邊喝羹一邊翻一本冊子，那冊子是尉繚寫的操練手冊，封面都捲了邊。
還有姬珩送的一些兵書。
姬珩推門進去了。
起抬頭看了一眼，放下碗要行禮，被姬珩按住了。
“別動。”姬珩拉了個凳子坐下，眼睛落在起那個鼓起來的肚子上，盯了兩三息。
起把操練手冊往枕頭底下塞了塞，笑了一聲：“王上又來看臣。”
“我緊張。”姬珩老實說。
“臣不緊張。”
“你為什麼不緊張？”
起往背後靠了靠，伸手摸了摸肚子：“頭一個是兒子，生的時候在茅房邊上，沒人管，自己蹲著生的。
第二個沒保住，跟人打架，打完了流的。
這回有床、有大夫、有人守著，王上還給臣安排了那個……什麼檢來著？”
“產檢。”
“對。隔幾天就有人來摸肚子、聽聲音。臣這輩子沒被人這麼伺候過。臣有什麼好緊張的？”
姬珩張了張嘴，沒接上話。她盯著起看了半天，心裡頭那個“緊張”忽然變成另一件事。
“你第一個兒子，”姬珩開口，“現在在哪？”
起臉上的笑淡了一下。她用拇指指甲颳了刮碗沿，沒抬頭：“在他奶奶那兒。”
姬珩沉默了一會兒。
“你從沒提過。”
“王上沒問過。”
起說得平平淡淡，姬珩坐在凳子上，她把起當成自己未來的心腹，到頭來連人家有個兒子都不知道。
“我——”姬珩開口，又沒想好說什麼。
起把碗放到床頭櫃上，抬頭看她：“王上別多想。
臣以前那日子，不值當拿出來說。
臣現在想的是，這孩子生下來，臣要送她學東西。
識字、算賬、認路，什麼都學。臣不讓她過臣以前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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