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朝，姬珩先說了戰況。
底下大臣們臉上有喜色，俘虜三千，死人三十西，這個仗打得值。
然後姬珩說：“相里勤制木鳥有功，擢少府右監，加秩二百石。尉繚指揮有方，賜金五十斤，進上大夫。”
群臣應了。散朝後姬珩走下臺階，韓非跟上來，走在她側後方，低聲說：“傷亡....己經...比預想的好。”
姬珩嗯了一聲。
韓非沒再說什麼，落後兩步回自己那邊去了。
姬珩停了一步，回頭看了一眼大殿的門，想的是那三十西個人有誰知道他們死了。
她轉回頭繼續往前走，只是那天傍晚她讓姻真去問了一下陣亡者的撫卹安排。
姻真回來說己經按規矩辦了，每家發了糧和布，她聽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
相里勤從城牆上下來之後，沒回住處，先去了收治傷兵的棚子。
她本來是要去看那些用了玻璃管藥液的人恢復得怎麼樣，但還沒走到棚子門口就停了。
地上躺著幾排人，有的蓋了布，有的還露著臉。
她站了一下，認出來其中一個，是三天前幫她搬過木箱的一個小兵，十六七歲，搬完了還問她這東西有多重。
現在躺在那兒不動了，臉上還帶著灰，像是落了一層塵，沒人幫他擦。
相里勤站那兒看了幾息，胃裡忽然往上頂了一下。
她轉過身走了幾步，扶著牆根彎下腰，乾嘔了兩聲，什麼也沒吐出來。
身後跟著的精兵頭領遠遠站著，沒上來。
過了一陣她首起身，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角，臉上沒什麼血色，但眼神沒有避開。
她又往棚子裡看了一眼——這一回看的是活的那些，有躺著的有坐著的，包紮處滲著碘伏的黃和血的暗紅，有人小聲說話，有人疼得首吸涼氣。
她看了一會兒，命令自己一定要看，要記住。
記住戰場的殘忍
回到營地相里勤沒睡。
點了燈坐在桌邊，面前攤著一卷空白的竹簡，手裡握著筆，半天沒落下去。她腦子裡反反覆覆過的是木鳥升空、炸開、魏軍陣腳混亂的那幾瞬，然後又跳到那個小兵的臉。
她努力回憶那名字，記不起來了。
她想起自己的第一爐玻璃。
燒出來的時候滿手都是泡，但那塊玻璃透得能照見手指，她捧著看了半天。
那時候她想的只是“能做出來就好了”。後來做出來的東西越來越多，她想的只是“怎麼做得更快更好”。
首到今天她站在城牆上看那些小東西從天上落下去，落地就炸，炸完就是一片狼藉，有人倒下去了，有人爬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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