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邦拎著東西進產房的時候，起正靠在床頭喝粥。
看見劉邦進來，她挑了挑眉，沒起身，拿下巴點了點旁邊的凳子：“坐。”
劉邦把東西擱在桌上，解開布包，裡頭是兩包乾棗、一小罐醃肉，還有一包蜜餞。
“你那俸祿比我高，我也送不起什麼好的。這點意思，補補身子。”
起看了一眼那包蜜餞，伸手拿過來掂了掂，擱在床邊。“多謝。”
倆人沉默了一會兒。起把粥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往床頭靠了靠。劉邦沒走的意思，翹著腿西下看，看見床邊小搖籃裡那個裹著布的娃娃，伸脖子瞅了一眼。
“你家那個大兒子，”劉邦開口，也沒繞彎子，“還在奶奶那兒？”
起端著碗的手頓了一下。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了一會兒。
“我跟王上說三歲。”起說。
劉邦沒接話，等著。
“其實六歲了。”起的聲音平下來，“會跑會跳，什麼都懂了。”
劉邦嚼蜜餞的動作慢下來了。
“每月送糧回去，糧到了人沒到，他也習慣了。”起說這些的時候像在唸一頁沒滋沒味的賬。她低頭看了一眼搖籃裡的韓勇，手指搭在襁褓邊沿上。
“這一個我自己帶。那個就當沒生過。”
劉邦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認識起不是一天兩天了，從製衣廠的女工到戰場上砍人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
他是真佩服啊。
也真覺得.....涼薄啊
“六歲，”劉邦嚼著蜜餞，含含糊糊地說，“還小呢。慢慢來，多處處——”
“處什麼。”起打斷他，“他認他爹，不認我。我是他娘沒錯，可他心裡沒我這個娘。我接他來，是讓他恨我，還是讓他覺得我欠他的？”
劉邦沒話了。
他坐了一會兒，把那包蜜餞往起那邊推了推，站起來拍了拍衣裳：“你歇著吧。我改天再來。”
起“嗯”了一聲，沒抬頭。
劉邦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起正低頭看搖籃裡的孩子，手搭在襁褓上，臉上的表情說不上難過，也說不上不難過。
他帶上門出去了。
走到院子裡，他抬頭看了看天，把嘴裡最後那點蜜餞渣嚥下去，自言自語嘟囔了一句：“生了跟沒生一樣啊。”
說完他自己也覺得這話糙，搖了搖頭，大步往外走。
往外走，碰見姻真帶著人往這邊來送東西，他攔了一下：“起將軍那邊，別跟她提大兒子的事。她不說，你們也別問。每個月往她老家送糧的時候，多搭一包糖，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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