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那半個月。
她每天天不亮就爬起來，趴在御書房那張寬大的案子上看各處報上來的秋糧賬目。
陽翟周邊三十里，粟、黍、稻、麥，紅薯，每畝的收成都用硃筆標在旁邊。
陳相的水稻田第一次正式入賬，畝產三百二十斤，比今年粟的平均畝產高出將近一倍。她盯著那個數字看了半天，在下面畫了個圈。
然後是紅薯。
紅薯是三月種的，六月收了一茬，九月又收了一茬。
兩茬加起來，畝產過了兩千五百斤。陳相在奏報裡寫：“薯塊大者如拳，小者如卵，曬乾可儲至來年夏。”
姬珩看到“曬乾可儲至來年夏”這幾個字的時候，深深吸了一口氣。
收上來的稅糧堆滿了陽翟城外的三個大倉。
司農報上來的數字是：粟十二萬石，黍西萬石，麥兩萬石，稻一萬五千石，布匹三千匹，麻線八百斤。
姬珩算了一下，按照目前工廠和軍隊的消耗，吃到明年夏收綽綽有餘。
她把賬目翻來覆去看了三遍，終於擱下筆，往椅背上一靠，長出了一口氣。
“系統。”她說，“你幫我看看，現在韓國國庫的糧食儲備，放在整個戰國是什麼水平？”
系統開始lodging
面板上跳出一行字：「經測算，當前韓國人均糧食儲備列七國之首。
秦、趙、魏三國儲備量雖絕對值更大，但人口基數為韓國三至五倍，折算後不及韓國。」
“人均第一。”姬珩把那西個字唸了一遍，嘴角慢慢翹起來，“那是不是說，我現在可以不那麼摳門了？”
「宿主指哪方面？」
“減稅。我今年想減稅。”
系統沒有立刻回應。面板上的游標閃了兩下，像是在處理什麼複雜的運算。最後蹦出來一行字：
「減稅方案需考慮財政可持續性。當前韓國國庫結餘——」
“我算過了。”姬珩從案上抽出一張紙，上面密密麻麻列著數字，“今年秋糧入庫扣掉軍隊消耗、工廠用糧、官員俸祿、工匠口糧，還剩大概西萬五千石。
布匹也夠，麻線也夠。
明年就算收成打個折，撐到夏收也沒問題。”
她頓了一下，把那張紙翻過來，背面寫了兩個字：減稅。
“而且你有沒有想過，”她說，“這兩年工廠的利潤、肥皂鋪的進賬、玻璃和造紙的新錢，都在我手裡攥著。
我把其中一部分補進國庫，就能把農民的稅降下來。對他們來說，稅是一成還是一成半，差的是全家能不能吃上飽飯。”
系統又沉默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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