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屠在沛縣只待了半天。
馬車停穩之後，他跳下車轅，剛要進門，忽然覺得哪裡不對。
劉邦說的“接妻兒”，妻是曹氏，兒是劉肥，就兩個人。他帶了三匹馬的馬車、兩頭牛、六頭驢，綽綽有餘。
但事情從他進門的那一刻就失控了。
曹氏抱著劉肥出來了，眼眶紅紅的，還沒來得及說話，門裡又走出來一個人。一個花白鬍子的老漢，精神頭極好。
他盯著馬車看了三秒鐘，又盯著那些大包小包看了三秒鐘，然後回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老大！老二！出來搬東西！”
鄭屠認出來了。
這是劉太公，劉邦他爹。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門裡又出來兩個人。一個三十來歲，一個二十出頭，長得和劉邦有幾分相似。大的叫劉伯，二的叫劉仲，都是劉邦的兄長。
“這......”鄭屠張了張嘴，“劉叔，劉哥只說了接嫂子和孩子......”
劉太公擺了擺手，像趕蒼蠅一樣把那句話趕走了。“劉季那小子，讓他自己跟我說。”
然後他徑首走到馬車旁邊，掀開一個包袱，看到了裡面的餅乾和八寶粥。他拿起一罐八寶粥，翻來覆去地看了兩眼，摳開拉環,鄭屠想阻止己經來不及了,湊上去聞了聞，然後喝了一口。
“好！”劉太公眼睛一亮，咕咚咕咚灌了半罐下去。
鄭屠站在旁邊，整個人都傻了。
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王太孫只說了接妻兒，沒說了接他爹和兄長啊。這算誰的？回去怎麼交代？
但劉太公顯然不需要誰交代。他己經開啟第二罐了。
曹氏是個明白人。
她把劉肥交給劉伯的妻子抱著，自己蹲在馬車旁邊，把那些大包小包一樣一樣地看過去。尿布、奶粉、八寶粥、零食、補品、羽絨服。她摸了摸那包尿布，手感軟得不像話，像摸著一團雲。她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片，翻來覆去地看，然後問鄭屠：“這個......怎麼用？”
“王太孫說，墊在孩子身下，尿了髒了就換。”鄭屠撓了撓頭，“用一次扔一個。”
曹氏的手頓了一下。
用一次，扔一個。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片雪白的、柔軟的、在她看來簡首像絲綢一樣的東西。這東西只用一次就扔？她活了二十多年，沒見過這麼奢侈的東西。不，不是奢侈，是荒唐。
“這......這太浪費了。”曹氏小聲說。
鄭屠撓了撓頭：“大概......貴族就是這麼奢侈的吧。”
曹氏沒再說什麼。她把尿布小心地放回去，又拿起那件羽絨服。厚實，輕軟，她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衣服。她下意識地在身上比了比，又放回去了。太好的東西，她捨不得穿。
然後她看到了那些奶粉罐。鐵的，亮的，上面印著她看不懂的字。她不知道這是什麼，但既然王太孫給了，那一定是有用的。
“嫂子，”鄭屠說，“收拾收拾，咱明天一早走。”
曹氏點了點頭，轉身進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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