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會之後，姬珩沒急著走。
她把桌上那幾枝野菊又擺弄了一下，歪了，索性抽出來放在一邊。
腳步聲折回來。
先探進門的是劉邦的腦袋，左右看了一眼，見姬珩還在，咧嘴一笑，整個人閃了進來。後面跟著韓非，走得不快，炭筆還夾在指縫裡。最後是尉繚，步子不急不慢，進來之後順手把門帶上了。
姬珩沒動。
她靠在椅背上，看著三個人各自找位置坐下——劉邦還是原來的位置，尉繚也是，韓非卻往前挪了一個位子，離她更近了。
姬珩清了清嗓子，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
“剛才那個，是工廠的高管大會。”她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語速也慢了，“現在坐在這裡的——”
她頓了頓，目光從三個人臉上依次掃過去。
“是我的人。”
劉邦把翹著的腿放下來了。尉繚本來靠在椅背上的身體微微前傾。韓非把炭筆放在桌上，兩隻手交疊在膝蓋上，姿勢像要跟人談一樁不能寫進本子裡的事。
沉默了幾息。
韓非先開口了。
“王太孫，”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事先在心裡過了好幾遍的，“臣......有一事，思之再三，不得不說。”
姬珩點頭。
“韓安公子，”韓非頓了一下，“您父......父親。”
他說話本就慢，這停頓就更長了。姬珩沒催他。
“王上的意思，全韓國朝堂都......都知道。百年未有之事。王太孫繼位，不經太子。”韓非抬眼看了姬珩一眼，又垂下，“但韓安公子......還在。且，沒有太子之名.....”
他這句話說得格外艱難，像是每個字都要從石縫裡摳出來。
劉邦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隨意得像是說今天食堂吃什麼：“韓非先生的意思，就是您那個爹，得防著點。”
尉繚看了劉邦一眼，沒反駁。
韓非點了下頭，又補充道：“宗法之序，根深蒂固。王上在，無事。王上若......若不在了，韓安公子即便自己不想如何，也難保身邊之人不......不挑唆。”
他沒把話說透。但在座沒有蠢人。
姬珩的父親韓安，不是太子。
韓王跳過兒子首接把王位傳給孫女，這在這個時期聞所未聞。
韓王活著的時候，沒人敢說半個不字。但韓王一旦駕崩，韓安這個“被跳過的兒子”就是一面天然的旗幟——任何對姬珩不滿的人，都可以舉著這面旗子興風作浪。
更麻煩的是，韓安本人未必需要做什麼。他甚至不需要有野心。只要他活著，只要他“本應是太子”這個事實存在，他就是一把刀，別人隨時可以撿起來用。
姬珩面上沒什麼表情，但右手拇指在扶手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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