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弱站起來之後，明顯鬆了一口氣，但腰板還是挺得筆首。
姬珩拿起案上的生產報表，翻到肥皂廠那一頁。數字擺在那裡，跟上個月差不多，甚至略有盈餘。
“我看產量沒變。”她抬眼看了看徐弱。
徐弱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自豪，但很快被謙恭蓋住了。
“是的。”他說，聲音比剛才穩了許多，“臣……按照殿下的規矩，私下尋了些人……頂了她們的工位。”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肥皂廠的活，比製衣廠輕省些。
揉肥皂、切塊、包裝，這些活兒不費腰力，但費手勁。
懷孕的女工，手勁還在，就是坐不住太久。臣就讓她們做半天的活，另外半天……臣從廠外找了幾個零工，按日結錢，頂她們的缺。”
“零工？”姬珩挑眉，“哪找的？”
“工人的……家裡人。”徐弱說，“兄弟、丈夫、兒子、姊妹，都有。
臣跟他們說好了，只幹半天，工錢當日結，不籤長契。女工產假結束後，零工就退。”
姬珩聽完，心裡給徐弱豎了個大拇指。這不就是現代社會的“臨時工”加“頂崗”制度嗎？
徐弱沒上過MBA，他憑著“兼愛”兩個字，硬是琢磨出了一套既保工人又保產量的方案。
相比之下，劉邦的處理方式就粗糙多了——或者說，冷酷多了。劉邦看到問題，想的是“把問題扔了”；徐弱看到問題，想的是“怎麼讓問題變好”。
這就是理想主義者和實用主義者的區別。前者想的是“人”，後者想的是“事”。
當然，最理想的是兩者兼顧，但在這個時代，能佔一頭就不錯了。
“行。”姬珩說，“再交給你辦兩件事。”
徐弱立刻豎起耳朵，像一隻聽到主人命令的獵犬。
“第一件，你把怎麼做到‘不減少產量’的心得寫下來。
就寫怎麼找人、怎麼排班、怎麼算工錢。寫清楚了，交給韓非，讓他看看能不能在製衣廠也推行。”
“第二件，”姬珩的語氣認真了幾分，“廠裡有生產經驗的婦人，你留意一下。
找那種生過三西個孩子、順順利利活下來的，嘴嚴，心要善，願意幫人的。
有人懷孕了，可以去她那兒討教經驗，得個安慰。”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醫家的事情得加快，我己經讓人去找了。但這幾個女工生產也就是幾個月後的事，醫家來不來得了還不一定。在那之前，得有個人照應著。”
“等等。”姬珩忽然抬手，“再加一件。”
徐弱抬頭。
“我要給女工一個渠道。”姬珩的手指在案上點了點，“她們要是覺得自己因為懷孕要被開除了，或者被排擠了，或者被調去掃廁所了，能有個地方說理。”
“你有推薦的人選嗎？誰來管這個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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