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非沒走遠，他在門口站了片刻，又折回來了。
姬珩還站在會議室裡，聽見腳步聲回頭，看見韓非那張臉，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還有什麼？”
韓非走到桌前，把剛才摺好的紙又展開了，鋪在桌上，拿起炭筆。他的動作比平時快，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不說了。
“王太孫方才說......基本待遇，不改。”他一邊寫一邊說，語速依然慢，但每個字都比剛才篤定，“臣想了。既然不能......不能節流，那便開源。”
姬珩走回來，站在桌邊低頭看。
韓非在紙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更高的線。
“如今一條產線，日產三千件。若能讓它產到三千五百件……多出來的五百件，便是純利。”
他抬起頭，目光裡那種冷的光還在，但這次多了點別的東西——像是試探。
“臣的意思是，哪條產線超了，多出來的那部分，折成米糧，分給那條產線上的工人。”
姬珩沒說話，看著紙上那兩條線，手指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韓非見她不反對，繼續說下去：“食物，積分便宜。但工人眼中，多一些栗米，比什麼都實在。不必動他們的底薪，不必改他們的排班，只是......多勞多得。”
他說“多勞多得”西個字的時候，炭筆在紙上重重頓了一下。
姬珩心裡微微一動。
這不是壓榨，這是激勵。
雖然出發點還是“怎麼從工人身上多榨出點東西來”，但路徑不一樣了。韓非腦子轉得確實快，這邊說不讓砍成本，他立刻掉頭去琢磨怎麼增產。
“可以試試。”姬珩說，“但要設上限。不能為了多拿米糧，把質量做塌了。殘次品率超了，不獎，還要罰。”
韓非點頭，低頭把那兩條線之間加了一行小字。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目光轉向門口的方向，那是肥皂坊的方向。
“王太孫。”他的語氣變了，變得有些微妙，像一個人在說一件憋了很久的事。
“肥皂坊，徐弱在管。”
姬珩“嗯”了一聲。
“徐弱講......講兼愛。”韓非說這兩個字的時候，炭筆在指間轉了一圈，像在忍什麼，“兼愛，便是人人一樣。幹多幹少一個樣，幹好幹壞一個樣。”
他頓了頓。
“臣算過。肥皂坊的產量，若是換了臣來管，至少能提三成。”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那個“想踢人”的意思幾乎寫在臉上了。
姬珩看著他，沒立刻接話。
“徐弱是技術人才。”她說，語氣平緩但不容置疑，“不好找，整個墨家願意來的就他一個，他走了，肥皂坊誰來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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