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劉邦的談話,姬珩本來以為會是一件硬事。
她準備了一夜。
她把劉邦從“漢高祖”的神壇上拉下來,把他還原成一個十七歲的、從沛縣來的、靠她吃飯的年輕人。
雖然年齡比她大.....
她在心裡反覆演練了各種可能:劉邦抵賴怎麼辦?劉邦哭窮怎麼辦?劉邦撂挑子不幹怎麼辦?劉邦陽奉陰違怎麼辦?
她甚至模擬了三套談判方案:一套是胡蘿蔔加大棒,一套是恩威並施,一套是首接攤牌。
結果全沒用上。
劉邦進門的時候,臉上掛著那副標誌性的、讓人恨不起來的笑。
他行了個禮,坐下來,還沒等姬珩開口,就先說話了。
“殿下,屬下知錯了。”
姬珩準備好的所有開場白,全部卡在了喉嚨裡。
劉邦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嘆得很真,真到姬珩差點以為他是在懺悔。
“我回去想了一夜。”他說,“我不該因為怕產量掉,就想著勸退懷孕的女工。殿下說得對,人口是韓國的根基,我只顧著自己那點績效,忘了大局。”
姬珩看著他。
劉邦的表情很誠懇,誠懇得像是真的。
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劉邦說“我回去想了一夜”的時候,眼睛往旁邊瞟了一下。
他找人教過。或者他自己琢磨過。不管哪種,這套說辭是提前準備好的。
姬珩沒有拆穿他,語氣平淡:“然後呢?”
劉邦又嘆了口氣,這次嘆得比剛才還深。“我的績效方案,確實有問題。女工懷孕不是錯,我不該讓她們覺得懷孕就要丟飯碗。殿下要怎麼改,我都聽殿下的。只是……”
他頓了頓,露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只是我家裡人口多,老爹、兄長、妻兒,一大家子都指著我的俸祿過活。殿下要是把屬下的績效砍得太狠,屬下回去不好交代。”
繞了一圈,核心在這裡。
不是“我錯了”,是“別砍我錢”。
姬珩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她準備了一夜的權術制衡、恩威並施、胡蘿蔔大棒,在劉邦這句話面前,全都成了多餘。
這個人不需要她敲打,不需要她威脅,甚至不需要她講道理。
他認錯,不是因為良心發現,是因為認錯有好處。他
不認錯,是因為不認錯也有好處。
這是一個純粹的、透明的、毫不掩飾的利己主義者。
。付對好而反,粹純為因恰恰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