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東宮的燭火跳了跳，姬珩坐在案前，面前的竹簡鋪了一地。
事情要從劉邦說起。
白天那場談話，劉邦圓滑得像條泥鰍，認錯認得痛快，條件談得利索，走的時候腳步輕快。
姬珩當時覺得“就這麼簡單？”，等她坐下來細想，才發現不簡單。
劉邦這個人，你給他一條縫，他能鑽出一扇門。
他是太會把自己的利益包裝成“對大家都好”。
姬珩拿起筆，在竹簡上寫下第一行字：“關於製衣廠人事管理之制度建言”。
寫完之後她盯著這行字看了三秒鐘，覺得太像公文了，但奏摺本來就是公文，就這麼著吧。
她寫劉邦。
寫他怎麼從沛縣的一個遊俠變成她手底下最能幹的人，寫他怎麼能幹到讓她又愛又怕，寫她怎麼發現自己“制不住他”。
她寫得很首白，沒有遮掩。
寫到“制衡”兩個字的時候，她的筆頓了一下。
制衡。怎麼制衡？她己經在做了。
徐弱是一個，姜蘅是一個，即將從宮裡借來的女官是第三個。
但這些都是“人”的制衡，人會老、會變、會死，劉邦還沒老，徐弱己經快被他氣出高血壓了。
她要的是制度。
筆尖落在竹簡上，沙沙地響。
她開始寫“標準化”：崗位職責標準化，每一件事都要寫清楚“誰來做、怎麼做、做完交給誰”。
績效標準化，劉邦手裡那套的績效方案，必須改成可量化的指標——產量多少、次品率多少、出勤率多少，全列出來，一條一條對。
晉升標準化，誰升誰降，不看劉邦的臉色，看資料。
培訓標準化，每一個新來的工人都要走同樣的流程、學同樣的東西、考同樣的試，不能出現“劉邦的人”和“不是劉邦的人”兩套標準。
她寫著寫著，忽然發現自己在寫的不是什麼工廠管理制度，是一套“去劉邦化”的體系。
把劉邦的“不可替代”，拆成一塊一塊的、誰來了都能幹的、標準化的螺絲釘。
這就是現代公司管理學的核心啊。
姬珩在心裡感慨。她上輩子就是那顆螺絲釘——HR說“你不幹有的是人幹”，因為公司把每一個崗位都拆成了標準化的零件，換誰上去都能擰得動。
她當時恨透了這套邏輯，現在她自己在寫這套邏輯。
風水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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