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一片安靜。
韓桓惠王靠在王座上，手指不輕不重地叩著扶手。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嘴角甚至帶著一點笑，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寡人做了一個夢，夢見珩兒大勝歸來。”
安靜。
不是沒人想說話，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滿朝文武面面相覷，有人低頭看自己的笏板，有人假裝整理腰帶，有人把目光投向大殿的柱子，彷彿那根朱漆木柱上刻著今日的答案。
相國張平站在最前面，嘴唇動了動，又閉上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御史大夫，御史大夫正在研究自己的鞋尖。
怎麼說呢。
大家心裡都有一杆秤，秤的一頭是韓國，另一頭是秦國。
秦軍攻宜陽的訊息傳來之後，朝堂上就己經把這筆賬算過了——兵力、裝備、訓練、後勤。
算出的是一個所有人都知道、但沒人願意說出口的數字。
現在王上說做了一個夢，夢見王太孫大勝歸來。
沒人敢說那個夢是假的。
也沒人敢說那個夢是真的。
如果是要增兵？那王上自己會說。
韓王的目光掃過群臣，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他當然知道這些人在想什麼。
沒人敢說。
宜陽的軍報一封接一封地往回送，每一封都寫著“膠著”二字。
膠著是什麼意思？膠著就是沒贏。
“王上，”終於有人開口了，是太史令，老頭子顫巍巍地出列，聲音不大，“臣夜觀天象，紫微垣有光，王太孫此行……”
韓王抬起手，太史令立刻閉上了嘴。
“行了，”韓王說，“寡人只是說了一個夢。散朝。”
群臣如蒙大赦，魚貫而出。
張平走在最後，走到殿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王座上的老人。
韓王沒有看他，不知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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