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相里勤的公寓出來之後，姬珩沒有停。
她沿著城東的巷子，一戶一戶地走。
她讓趙旌列了名單，但名單上的順序是亂的，她走到哪條巷子就進哪家門。翠屏走在前頭，姬華跟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支炭筆和一塊木板。
木板上夾著幾頁麻紙，紙上密密麻麻記著每一戶的人口：幾口人、幾間房、幾個孩子、幾個老人、有沒有病號。
姬珩不記這些。
她負責進門、寒暄、發東西、說“過年好”。
系統在她耳邊低聲提示每一戶的資訊：這家的女工叫王嫂，製衣廠踩縫紉機的，手快，產量常在前五，家裡有一個瘸腿的公公和一個六歲的兒子。
那家的女工叫阿草，肥皂廠包裝線的，手穩，從不出錯，男人去年病死了，帶著兩個女兒，大的五歲，小的兩歲。
另一家叫李娥，玻璃廠的，負責質檢，家裡只有一個瞎眼的奶奶，祖孫倆相依為命。
系統：王嫂，製衣廠縫紉工。公公腿瘸，兒子六歲。她今天最後一個走，給你辦公室門口放了一碗臘八粥。
姬珩跨進門的時候，王嫂正在灶房裡忙活，聽見動靜出來，看見是她，手裡的鍋鏟差點掉了。
姬珩把那套三件套遞過去，又從翠屏提著的籃子裡拿了一包紅糖，額外加的，半斤，是給老人的。
王嫂的瘸腿公公從裡屋拄著柺杖出來要跪，姬珩攔住了。
她數了人頭：公公、王嫂、兒子，三口人。翠屏遞過來三份三件套，姬華在木板上記了一筆。
系統：阿草，肥皂廠包裝線。丈夫病故，大女兒五歲，小女兒兩歲。
阿草家住在一座大雜院的最裡頭，姬珩走進去的時候，兩個小女孩正蹲在地上拿石子畫畫。
大一點的先看見她，怯生生叫了聲“貴人”，小的跟著叫。
阿草從屋裡跑出來，手在圍裙上使勁擦，臉漲得通紅，嘴裡反覆說著“殿下怎麼來了”。
姬珩蹲下來，看了看兩個孩子的臉——不算瘦，但臉頰上沾著灰。
她把東西遞過去，兩份給大人，兩份給孩子，一共西份。
阿草愣住了，說“殿下，我就一個人做工”。
姬珩說：“兩個孩子不過年嗎？”阿草接過東西，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擠出一句“謝殿下”。
姬華在木板上寫到“阿草，二女，大五歲、小兩歲”時，手頓了頓，沒抬頭。
系統：李娥，玻璃廠質檢。奶奶瞎眼。
李娥的家在巷子最深處，門矮，姬珩彎腰進去的時候，聞到了一股陳舊的藥味。
老太太坐在炕上，眼睛蒙著一層白翳，聽見腳步聲側過頭來，問：“誰來了？”
李娥趴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老太太忽然伸出手在空中亂摸，姬珩把手遞過去。
老太太的手指攥著她，攥得很緊，嘴裡唸叨：“太孫來了……太孫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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