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的風，如同無數把冰冷的小刀，切割著竇賓和蹋頓早己疲憊不堪的身心。
那日從屍山血海的營地裡逃出，他們不敢回頭，不敢停歇，像兩隻被獵鷹追逐的野兔，憑著求生的本能，拼命鞭打著胯下早己口吐白沫的戰馬，朝著他們認為安全的北方亡命奔逃。
幾天幾夜？
他們己經記不清了。
時間在恐懼和疲憊中變得模糊。
餓了，就啃幾口硬得像石頭、帶著馬汗味的肉乾。
渴了，就伏在尚有殘雪的低窪處舔幾口混著泥沙的雪水。
夜晚的寒風穿透他們單薄的衣袍，竇賓甚至沒來得及穿上皮衣，凍得他們瑟瑟發抖，只能依靠馬匹的體溫勉強取暖。
昔日掌控數萬部眾的部落大人和雄踞一方的烏桓單于，此刻狼狽得連最下等的牧民都不如。
支撐他們跑下去的，唯有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那一絲僥倖——漢軍不可能在陌生的草原上追出這麼遠！
終於，身後的地平線上，再也看不到追兵的煙塵，耳畔也只有呼嘯的風聲和彼此粗重的喘息。
他們找到一條即將封凍的小河，讓馬匹飲了水，自己也癱倒在枯黃的草地上，像兩條離水的魚，大口喘息。
短暫的放鬆之後，壓抑了數日的怨懟、悔恨和恐懼，如同火山般爆發了。
竇賓看著身邊形容枯槁、眼神渙散的蹋頓，越想越氣，一股邪火首沖天靈蓋。
他猛地坐起身，指著蹋頓的鼻子，聲音因為乾渴和憤怒而嘶啞變形：
“蹋頓！都是你！都是你這個喪門星！若非收留了你，我竇賓何至於此？！”
“我的部落！我的兒子！我的牛羊和草場！”
“全完了！全完了！”
他捶打著地面，枯草和凍土飛濺。
“我好心收留你，你卻給我帶來滅族之禍！我當初真是瞎了眼！”
蹋頓本就惶惶如喪家之犬，被竇賓這一罵，多日積累的憋屈和絕望也瞬間被點燃。他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反唇相譏：
“我害了你？！竇賓！你摸摸你的良心！”
“當初若不是我烏桓接納了袁尚、袁熙，吸引了曹操的主力，你們這些鮮卑部落能安穩多久？啊？！”
“我收留二袁，是迫於形勢，也是為了自保！”
“可結果呢？我才落得如此下場！要怪，就怪袁氏那兩個廢物！”
“怪曹操！怪那個該死的衛異和霍峻！也怪你竇賓自己眼光不濟，實力不濟，守不住自己的營地！”
他越說越激動，彷彿要將所有的失敗和屈辱都傾瀉出來：“我悔不該收留二袁！你悔不該收留我！哈哈，哈哈哈！這他孃的就是個輪迴！報應！”
“你！”竇賓被蹋頓這番“忘恩負義”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猛地抽出腰間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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