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津大營，中軍帳內。
燭火搖曳，映照著衛異那張平日裡沉靜如水，此刻卻陰雲密佈的臉。
祝公道衣衫襤褸，滿身塵土與乾涸的血跡，幾乎是強撐著一口氣，將賈逵的求救信呈上，並嘶啞地稟報了河東的危急情況。
高幹、郭援大軍壓境，尤其是那三千南匈奴騎兵，己然在河東境內顯現出燒殺搶掠的兇殘本性。
衛異展開絹帛，目光飛速掃過上面的字句。
當看到“南匈奴右賢王去卑引鐵騎三千，肆虐鄉里，屠戮甚慘”等字樣時，他捏著信紙的手指因極度用力而骨節發白，手背青筋虯結。
帳內諸將，如魏延、朱靈、路昭等，皆屏息凝神，等待著都督的決斷。
他們預想到了局勢的嚴峻，卻萬萬沒想到接下來的一幕。
“混賬東西！！”
一聲壓抑到極致，最終如同火山爆發般的怒喝，猛地從衛異喉中迸發而出！
他霍然起身，一掌重重拍在厚重的楠木案几上，竟將那案几拍得木屑飛濺，生生塌陷下去一角！
這一怒，石破天驚！
帳內所有將領，包括素來膽大桀驁的魏延，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雷霆之怒震得心頭一跳，下意識地挺首了身軀，驚愕地望向主位。
他們跟隨衛異日久，見過他運籌帷幄的從容，見過他臨陣對敵的冷峻，見過他體恤士卒的溫和，卻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如此……殺意沸騰！
那怒火併非單純的因敵軍勢大，或因城池將陷，而是一種更深沉、更悲愴，彷彿觸及了某種逆鱗禁忌的暴怒！
衛異胸膛劇烈起伏，眼中佈滿了血絲，那雙向來清冷的丹鳳眼裡，此刻燃燒著的是足以焚盡一切的烈焰。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翻湧起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記憶碎片——那是史書上寥寥數筆卻血海滔天的記載，是“五胡亂華”那長達百餘年的黑暗時代，是漢家兒女被屠戮、被奴役、文明幾近斷絕的慘痛！
而掀起那場浩劫的“五胡”之中，赫然便有這南匈奴！
他彷彿能透過這封求救信，聽到河東大地在匈奴鐵蹄下的哀嚎，看到村落化為焦土，百姓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高幹、郭援為虎作倀，竟敢引胡虜入寇，行此滅絕人性之事！
此獠不除，此胡不滅，他衛異枉活兩世！枉為漢將！
“咳……咳咳……”祝公道被這濃烈的殺氣激得咳嗽起來，他一路奔波，早己是強弩之末。
這咳嗽聲讓衛異稍稍回神。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毀滅慾望，目光落在祝公道那疲憊不堪卻依舊強撐的身影上，聲音因壓抑怒火而顯得有些沙啞：“壯士辛苦了！”
“來人！”
“扶祝壯士下去，用最好的傷藥，備上熱食，讓他好生歇息！”
“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打擾！”
兩名親兵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祝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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