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看著王基雖然道謝，但眉宇間依舊凝結著揮之不去的鬱氣，以及那份與年齡不符的隱忍，他不由地撇了撇嘴，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又帶著幾分自嘲的意味，開口說道：
“喂，王基，我說你啊……有什麼好忍的？”
他用下巴指了指那些少年逃跑的方向。
“你舅母是曹丞相的長女，大舅是剛剛在河北殺得袁紹丟盔棄甲、名震天下的衛異衛都督！”
“有這麼大的靠山，還被那幾個只會嚼舌根的廢物欺負成這樣？”
“要是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臉上那故作的灑脫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掩飾的苦澀和落寞。
他踢了踢腳邊的小石子，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與他剛才打架時的狠勁截然不同的低沉。
“……要是我有你這般家世，定叫他們以後再也不敢亂瞧我一眼。”
王基敏銳地捕捉到了秦朗情緒的變化，他沉默片刻，沒有因對方提及自己的“靠山”而沾沾自喜，反而更加理解了秦朗剛才那句“看不慣別人議論母親”背後的沉重。
他輕聲問道：“秦兄，你……？”
秦朗聳聳肩，努力想做出不在意的樣子，但眼神里的複雜卻騙不了人。
“我？”
“我現在算是住在丞相府裡吧，名義上……是丞相的養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過早品嚐世態炎涼的淡然。
“可我爹是秦宜祿，我娘……現在是丞相的杜夫人。”
“你明白了吧？寄人籬下罷了。”
“我娘總叮囑我，要謹慎，要低調，莫要惹是生非，給人添麻煩……”
“只是今天，看到他們那樣說你娘，我實在沒忍住。”
同病相憐的感覺在這一刻更加清晰。
王基看著秦朗，彷彿看到了另一個在光環與流言夾縫中努力尋找立足之地的自己。
他搖了搖頭，對秦朗先前的“羨慕”解釋道：“秦兄，你不明白。”
“正因為牽扯到大舅，我才更不能輕易妄動。”
他稚嫩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凝重。
“此番汙衊我母親的，並非尋常市井之徒，而是孔融，孔文舉。”
“他是孔子之後，名滿天下，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母親擔憂，若大舅知曉此事，以他的性子，定不會善罷甘休。”
”可孔融身份特殊，大舅若因此與他衝突，無論勝負，都會被人詬病恃強凌弱、打壓名士，於大舅的聲譽和前程恐有妨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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