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斐離去的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牢獄通道的盡頭，只留下死寂與昏暗。
田豐依舊保持著靠牆而坐的姿勢，一動不動，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火把的光暈在他清癯而平靜的臉上跳躍，映照出一種異樣的光輝。
他沒有等待獄卒前來行刑，也沒有咆哮怒罵以洩其憤。
對於袁紹，他己無話可說。
對於命運，他己坦然接受。
他緩緩睜開眼，目光掃過這間囚禁他多時的牢籠，最終落在自己略顯破舊但卻漿洗得十分乾淨的衣袍上。
他艱難地，卻又極其認真地，用那雙帶著鐐銬的手，開始整理自己的衣冠。拂去並不存在的塵土，理平衣襟的褶皺，將散亂的花白頭髮盡力梳理整齊。
每一個動作都緩慢而鄭重，彷彿不是身處死牢，而是要出席一場重要的典禮。
這是身為士人的尊嚴，是他田元皓留給這個世界的最後姿態。
整理完畢，他深吸了一口牢中汙濁卻冰冷的空氣，目光變得無比堅定而清澈。
他猛地將頭向後，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撞向身後那堅硬冰冷的石牆！
“砰！”
一聲沉悶而決絕的巨響在寂靜的牢房中迴盪。
鮮血，瞬間從他額前湧出，染紅了花白的鬚髮，也染紅了斑駁的牆壁。
他的身體緩緩滑倒在地，那雙曾洞察時局、閃爍著智慧與剛烈光芒的眼睛，依舊圓睜著，望著牢頂那一片無盡的黑暗，彷彿在質問，又彷彿在訴說。
沒有屈辱的行刑，沒有劊子手的屠刀，他以自己的方式，維護了最後的體面，踐行了“忠臣不事二主”的誓言，也用這最慘烈的方式，對袁紹做出了最終的、無聲卻震耳欲聾的控訴。
當獄卒聞聲趕來，看到的便是這觸目驚心的一幕。
訊息傳回大將軍府，正焦躁等待著田豐死訊的袁紹，聽聞其竟是觸牆自盡，先是愕然，隨即一股莫名的、混雜著惱怒、羞慚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空虛感湧上心頭，讓他更加煩躁不安，只能以更暴戾的咆哮來掩飾內心的動盪。
而田豐之死，如同在河北士人本就浮動的人心中，投下了一塊巨大的寒冰。
……
許都，皇宮外廣場。
與鄴城的陰鬱絕望截然不同，此間陽光明媚，旌旗招展，充滿了勝利的凱旋與莊嚴肅穆的氣氛。
曹操挾官渡大勝之威，班師回朝，天子劉協率文武百官出城相迎，規格極高。
盛大的凱旋儀式之後，曹操並未急於封賞功臣，而是做了一件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
廣場中央，堆積著那口從袁紹大營中搜出的、裝滿密信的木箱。
無數道目光聚焦於此，那些曾與袁紹暗通款曲的官員，更是心跳如鼓，面色慘白，冷汗浸溼了後背，彷彿那箱子裡裝的不是竹簡，而是他們的催命符。
曹操身著朝服，緩步走到木箱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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