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好冷。
這是衛異恢復意識的第一個感覺,不是冬日裡觸碰冰雪的寒意,而是從骨髓深處瀰漫出來陣陣冰冷。
他好痛苦。
衛異費力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醫院的天花板,而是低矮昏黃的茅草屋頂,幾屢陽光從縫隙中擠進來照出飄蕩的微塵,還能聞到一股草藥的清香和泥土的腥味。
這裡究竟是哪裡?
衛異掙扎的想要起身,卻感覺渾身一點兒力氣都沒有,身體虛弱的有些像林黛玉了。
不對啊。
衛異這才注意到自己伸出的雙手卻稚嫩無比,這明明是孩童的手。
緊接著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一個是現代的靈魂,起早貪黑的地鐵,深夜加班時的夜晚,和孤兒院那些揮之不去的對家人的渴望。
另一個屬於八歲的身體,那是懵懂而又破碎的記憶,最多的是一位永遠帶著溫柔笑容的美麗女子。
東漢末年?任縣?私生子?
衛異眼神驚訝,他竟然穿越到了漢末?
“異兒,你醒了?”
衛異尋著聲音轉頭,呼吸不由得一滯。
一位身著粗布麻衣的年輕女子走來坐在床榻邊,手中端著一個粗陶碗,碗還冒著熱氣。
儘管衣衫破舊,未施粉黛,臉上還帶著明顯的疲憊,卻絲毫不掩蓋她那驚人的美貌,柳葉眉,丹鳳眼,肌膚因長期營養不良導致有些蒼白,但這份蒼白卻增添了幾分脆弱感。
這便是他這一世的母親,丁氏。
根據這具身體殘留的記憶,他們母子一首相依為命,生活在任縣的郊外,母親靠起早上山採藥賣給藥鋪和給附近村民看病賺些微薄之金勉強度日。
他的父親名叫衛峰,出身陳留衛氏,是陳留當地的名門望族,母親只是他在外無名無分的外婦。
他們之間似乎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估計是看上母親的容貌又嫌棄母親的身份所以這些年從未過問,否則這具身體一定會有衛峰的記憶。
“娘……”衛異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帶著孩童的稚嫩和沙啞,前世二十多年的生活都是孤獨一人,這一世他也有機會喊一聲“娘”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丁氏輕輕扶衛異坐起來,將陶碗端到他的嘴邊,動作輕柔的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你感染了風寒,昏睡了一整天,娘剛熬好了一碗藥,快趁熱喝了吧。”
碗裡是黑褐色的藥汁兒,散發著濃重苦澀的氣味兒,衛異沒有猶豫,仰頭小口慢慢的喝了下去。
古代的藥可真苦啊,跟這個一比,現代的中藥就是甜水。
丁氏用洗的發白的粗布小心翼翼的替他擦拭嘴角邊上的藥汁,眼神專注又溫柔。
衛異這時注意到丁氏常年採藥洗衣而佈滿細繭和裂口的手,此刻他十分心疼這位年輕的母親。
前世他無父無母,孤身一人在大城市的鋼鐵叢林裡掙扎,他沒有可依靠的人,所以從未體驗過被關心的感覺。
這一世,蒼天竟賜給他一位如此堅韌溫柔的母親,無論如何他都要守護這來之不易的親情,絕不讓任何人傷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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