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天朗氣清。
衛異結束了上午的文課，正在院中演練文稷新授的一套基礎槊法動作。
他沒有使用那沉重的木棍，而是以手代槊，專注於步伐與發力的協調。
動作雖還生澀，但一招一式間，己隱隱有了些沉穩的氣度。
紅昌則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面前攤著衛異教她識字的沙盤。
她寫幾個字，便抬頭看看衛異練功，小手託著腮，眼神跟著他的身影移動，嘴角不自覺地帶著一絲甜甜的笑意。
陽光透過枝葉縫隙，在她和衛異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畫面寧靜而美好。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熟悉的談笑聲。
“文兄，你看我這侄兒，近日是否又精進了些？”衛茲溫潤的聲音帶著些許自豪。
“哼，馬馬虎虎，架子是有了，離‘勁透槊尖’還差得遠！”
文稷那粗糲的嗓音依舊不改挑剔本色，但若細聽，其中也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兩人說著，己並肩走入小院。
他們顯然是約好前來考察衛異近況的。
一進院，目光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院中的兩個小人兒身上。
只見衛異剛收勢站定，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
而幾乎是同時，紅昌便像只靈巧的雀兒般從石凳上跳下，拿著自己的小布帕跑到衛異面前，踮起腳尖，想要替他擦汗。
“衛哥哥，給你擦擦汗。”她的聲音軟糯，動作自然無比。
衛異也十分配合地微微俯身，方便她的動作，口中低聲道:“謝謝。”
兩人之間這種流淌著的、渾然天成的親暱與默契，毫無保留地落入了衛茲與文稷眼中。
衛茲捋須的手微微一頓，與文稷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他清了清嗓子，溫聲開口道:“異兒，紅昌，看來我等來得又不巧，打擾你們……嗯，一個演武，一個‘侍墨’了？”
他將“侍墨”二字咬得微重，帶著明顯的調侃。
文稷更是首接，抱著臂膀，那張慣常冷硬的臉上也難得地扯出一抹堪稱“戲謔”的弧度，目光在衛異和紅昌之間掃了幾個來回，粗聲粗氣地道:“小子，行啊！這才幾天？槊法沒見得多大長進，這‘紅袖添香’、‘遞巾拭汗’的架勢，倒是擺得挺熟練！跟誰學的？”
他特意將“紅袖添香”和“遞巾拭汗”說得字正腔圓，調侃之意溢於言表。
紅昌年紀小，對“侍墨”、“紅袖添香”這類文縐縐的調侃似懂非懂，但“遞巾拭汗”她是明白的，再加上兩位長輩那明顯打趣的眼神，她的小臉“唰”地一下就紅透了，像熟透的蘋果，羞得立刻低下頭，小手緊張地絞著衣角，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衛異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兩位師長是在打趣他和紅昌過於親近。
若是從前，他或許會感到些許尷尬，但此刻，心中對紅昌那份強烈的保護欲和責任感激盪之下，他反而生出一種異樣的平靜，甚至覺得，這或許正是表明態度、讓師長們知曉他決心的大好機會。
他輕輕將紅昌拉到自己身側稍靠後的位置，以一種保護的姿態，然後對著衛茲和文稷，恭敬地行了一禮。
抬起頭時，那雙丹鳳眼中沒有了平日的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鄭重和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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