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西合,衛家小院卻燈火通明,人聲鼎沸。
大紅喜字貼在窗欞,廊下懸掛著嶄新的燈籠,映照著積雪,漾開一團團暖融融的光暈。
儘管身處亂世,任縣這方小小的天地,依舊為衛異與紅昌的婚事,竭盡全力地營造著應有的喜慶與莊重。
婚禮依循古禮,在黃昏時分舉行。
衛異身著玄端禮服,身形挺拔如松,歷經風霜的俊朗面容上,此刻洋溢著難以抑制的喜悅與莊重。
他在長輩衛茲、母親丁氏和賓相的簇擁下,親往任府迎親。
任府門前,任覽雖依舊有些彆扭,但在兄長任先沉穩的帶領下,還是依禮相迎。
當衛異見到盛裝之下,以纚(薄紗)蔽面,在侍女攙扶下緩緩走出的紅昌時,周遭的一切喧囂彷彿瞬間遠去。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鄭重地執起她的手。
那雙他曾牽過無數次,在他重傷時日夜照料他的手,此刻微微冰涼,帶著新嫁娘的緊張,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奠雁、聆訓、拜別……一系列儀式在贊禮官的高唱中莊重進行。
紅昌向義父任峻盈盈拜別時,聲音哽咽,任峻亦是紅著眼眶,溫言叮囑,儘管只是相處了幾個月,但他對紅昌是真的喜愛。
同樣,對父母只存在模糊記憶的紅昌,也很珍惜與任峻的父女之情。
最終,衛異引著紅昌登上彩飾的婚車,在鄉鄰的祝福與孩童的嬉笑中,返回衛家。
喜堂之上,紅燭高燒。
新人行三拜之禮:一拜天地,感謝造化讓有情人歷經磨難終成眷屬。
二拜高堂,感念衛茲、丁氏(及在場觀禮的任峻)的養育、教導與成全之恩。
三是夫妻對拜,許下此生相攜、永不相負的誓言。
人群中,霍峻安靜地站著,這個平日裡神情總帶著超越年齡的沉鬱與緊繃的少年,此刻望著堂上那對紅衣璧人,緊抿的嘴角幾不可察地鬆動了一下,勾勒出一絲極淡卻真實的微笑。
他記得當年與母親被趕出馬車,流落荒野時的絕望,是衛異大哥如同天神般出現,給了他們母子安身立命之所。
在他心中,衛異是恩人,是兄長,更是他暗暗效仿的榜樣。
看到大哥終於擺脫洛陽的陰影,與真心待他的紅昌姐姐結為連理,他那顆因過早見識世間冷暖而冰封的心,也彷彿被這滿堂的喜氣融化了一角。
禮成,新人被送入洞房。
喧鬧聲被隔絕在門外,婚房內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龍鳳喜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檀香和紅昌身上若有若無的馨香。
衛異反手輕輕闔上門扉,轉過身,目光便再也無法從榻邊那道倩影上移開。
他緩步走近,在她身側坐下,兩人都未曾言語,一種混合著甜蜜、羞澀與巨大幸福的氛圍在空氣中靜靜流淌。
他伸出手,指尖微顫,輕輕挑開了那方遮掩容顏的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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