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方向的天空，被一種褻瀆神聖的暗紅與汙黑吞噬。
那不是晚霞，是西百年漢家宮闕在烈焰中的最後哀鳴，是文明被鐵蹄踏碎後升騰的狼煙。
焦臭的氣味乘著秋風瀰漫，裹挾著帝都的絕望，沉沉壓在每個尚有良知的人心頭。
曹操立於營前，望著那片將他雙目也映成血色的火光，身軀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遷都己是動搖國本，焚燬都城，掘陵辱屍，董卓此舉，己非人臣，實乃國賊，乃華夏之罪人！
他猛地轉身，甲冑鏗鏘作響，如同一股壓抑不住的雷霆，轟然闖入中軍大帳。
帳內，盟主袁紹正與諸將商議“後續事宜”實則瓜分利益，絲竹宴飲尚未完全撤去，與帳外那末日景象恍若兩個世界。
“諸公！”曹操的聲音嘶啞，卻帶著金石般的穿透力，瞬間刺破了帳內的虛偽祥和，
“董卓焚燒宮室，劫遷天子，倒行逆施，人神共憤！”
“此天亡董卓之時也！”
“我等舉義兵，正為誅此國賊，今其西遁，軍心惶惶，正宜併力追襲，一戰可定天下！為何躊躇不前，坐失良機？！”
帳內霎時寂靜。
袁紹放下酒爵，眉頭緊鎖，臉上是慣常的優柔與算計，列舉種種困難，無非懼戰保身。
袁術更是嗤笑嘲諷，其餘諸侯或沉默，或面露難色，竟無一人響應。
曹操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鋒，一一掃過這些昔日歃血為盟的“盟友”，一股混雜著巨大失望與暴怒的寒意，從心底首衝頭頂。
他想起衛異曾冷靜分析聯軍各懷異心，難成大事，當時尚覺其言過甚，此刻看來，竟是洞若觀火！
“呵……好，好一個聯軍！”
曹操發出一聲悲涼至極的冷笑，他環視眾人，目光最終定格在袁紹身上，帶著無盡的鄙夷與決絕，一字一句，如同斬斷最後羈絆的利刃：
“豎子不相為謀！”
話音未落，他己猛地甩動披風，轉身大步出帳，再不回頭！
“整軍！追擊！”曹操的吼聲在營地炸響。
回應他的，只有曹氏、夏侯氏本部兵馬，以及站出來的濟北相鮑信與陳留太守張邈。
萬餘人馬，如同悲壯的孤帆，逆著潰逃的洪流，義無反顧西進。
隊伍中，衛茲目光堅毅，他散盡家財，早己將身家性命與曹操捆綁。
而衛異，緊跟在大伯衛茲身側，玄甲下的手掌，因用力握著韁繩而指節發白。
他的腦海中，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記憶碎片瘋狂翻湧——滎陽！徐榮！大伯衛茲，就是死在這場追擊戰中！
這個認知如同夢魘，日夜啃噬著他。
他豈能再眼睜睜看著待他如親子、授他文武之道的大伯，走向既定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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