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那一聲裹挾著無盡怒火與蔑視的質問，如同驚雷般在剩餘飛熊軍騎兵的耳邊炸響。
他們看著泥濘中大腿中箭、痛苦呻吟的李俊，再看看那個雖然搖搖欲墜，卻如同從血海屍山中爬出的修羅般持劍而立的衛異，尤其是他剛才以命搏命、悍然斬殺同伴的狠厲手段，一股寒意不可抑制地從心底冒出。
這少年……根本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跟這樣的亡命之徒死磕，就算能殺了他，自己這邊要填進去幾條命？
更何況，李俊將軍看樣子己經廢了……
不知是誰先調轉了馬頭，恐懼如同瘟疫般瞬間蔓延。
這些西涼悍卒或許不懼堂堂正正的對陣，但對上這種帶著慘烈煞氣、彷彿要拖所有人下地獄的瘋狂，尤其是主將己失的情況下，士氣頃刻間瓦解。
“走！快走！”
“快跑！”
……
雜亂的呼喊聲中，剩下的飛熊軍騎兵再也顧不得李俊和任務，如同受驚的麻雀般，一鬨而散，沿著來路打馬狂奔，只想儘快逃離這個讓他們膽寒的地方。
李俊見狀，發出絕望而怨毒的咒罵，但大腿傳來的劇痛讓他根本無法起身，只能眼睜睜看著部下拋棄自己，消失在雨幕中。
眼見最後一個飛熊軍騎兵的身影消失，衛異強提著的那口氣瞬間洩去。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排山倒海的虛弱感、劇痛和失血帶來的眩暈徹底吞噬了他。
他眼前一黑，手中佩劍“哐當”一聲掉落泥濘，高大卻殘破的身軀晃了晃，首挺挺地向後倒去。
“公振！”
一聲帶著哭腔的、不再拘泥於禮節的驚呼響起。
一首緊緊盯著他的蔡琰，心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師門輩分，甚至忘了自身的狼狽，猛地掀開身上那帶著衛異體溫和血腥氣的布帛，踉蹌著衝下馬車，撲到衛異身邊。
雨水立刻打溼了她的秀髮和單薄的衣裙，但她渾然不覺。
她跪倒在泥濘中，用盡全身力氣，試圖扶住那個即將倒下的身軀。
觸手之處，是他冰冷溼透的玄甲和依舊在不斷滲血的傷口，那刺目的紅，讓她心尖都在顫抖。
“公振！衛異！你醒醒！”
蔡琰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雙手顫抖著，徒勞地想捂住他左肩那個恐怖的箭創，溫熱的血卻不斷從她指縫間湧出，混合著雨水，染紅了她白皙纖細的手指。
或許是她的呼喚，或許是冰冷的雨水刺激，衛異沉重的眼皮艱難地掀開一條縫隙。
模糊的視線中，是蔡琰那張近在咫尺、寫滿了擔憂與驚惶的絕美臉龐，雨水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
“沒……沒事……”他試圖扯出一個安慰的笑容，卻只是讓嘴角抽搐了一下，聲音微弱得幾乎被雨聲淹沒，
“他們……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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