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志才於帷幄之中所預言的那陣足以攪動天下的“東風”,其來臨之迅疾、勢頭之猛烈,遠超所有人的預料。
初平三年春,寒意尚未完全褪去,一場比倒春寒更為酷烈的災難便降臨在齊魯大地與中原交界。
原本在青州等地被官軍屢次鎮壓、看似蟄伏的黃巾軍餘部,竟如同野火下的蔓草,在絕望的土壤中瘋狂滋長,死灰復燃,且此次勢頭之猛,遠超以往。
他們如同決堤的洪水,又似遮天蔽日的蝗群,聚眾號百萬,扶老攜幼,裹挾著無數流民,以一種毀滅一切的姿態,浩浩蕩蕩地衝入了兗州境內。
這己非尋常的流寇竄擾,而是一場絕望者的生存戰爭。
黃巾軍所過之處,烽火連天,城邑被攻破,村舍化為焦土,倉廩遭劫掠一空,來不及逃走的官吏被梟首,平民或被屠殺,或被強行裹挾入軍,生靈塗炭,哀鴻遍野。
兗州北部,頓成一片人間地獄,恐慌如同瘟疫般迅速向南蔓延。
時任兗州刺史劉岱,坐鎮昌邑,接到雪片般飛來的告急文書,又急又怒,額角青筋暴跳。
他既痛心於轄境的糜爛,更憤怒於黃巾賊寇的猖獗,這無疑是對他這位漢室宗親、一州牧守權威的公然挑釁和踐踏!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治中從事、素來以沉穩有識著稱的鮑信,強壓著心中的焦慮,向劉岱獻上了深思熟慮後的策略。
他言辭懇切,分析入木三分:“明公!”
“今黃巾賊眾號稱百萬,其勢洶洶,絕非虛張!”
“我軍新募之卒尚多,未經嚴格戰陣,而賊寇多為亡命之徒,挾流民之勢,其鋒銳正盛,實不可正面硬撼啊!”
他見劉岱臉色不豫,急忙繼續剖析。
“再者,觀此輩賊眾,雖人多勢眾,然軍紀渙散,群輩相隨,猶如烏合。”
“我軍若此時避其鋒芒,不與之浪戰,消耗其銳氣。”
“彼等求戰不得,攻堅乏力,時日一久,糧盡援絕,內部必生齟齬,其勢必然離散瓦解!”
“屆時伺機而出,必能大破敵軍!”
鮑信此策,立足於敵我力量對比和戰爭規律,乃老成謀國、穩中求勝的上上之選。
然而,此刻的劉岱,早己被憤怒和一種急於證明自己的焦躁衝昏了頭腦。
丁家認親宴上所受的屈辱,丁家的強勢,如同一根根毒刺,深紮在他心頭,讓他迫切需要透過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重新樹立自己作為兗州之主的無上權威,挽回丟失的顏面。
他將鮑信的穩健視為怯懦,將老臣的忠言當作耳旁風。
“荒謬!”
劉岱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鬚髮皆張,怒視鮑信。
“鮑允誠!汝身為州郡重臣,豈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豈有坐視百萬賊寇在我兗州境內燒殺搶掠、肆意蹂躪,而吾輩竟龜縮城中,固守不戰之理?!”
“此等怯戰之言,若傳揚出去,軍心士氣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