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曹操、丁夫人告別後,衛異隨著母親丁氏,以及新“訂下”的蔡琰,一路沉默地返回衛府。
他偷偷覷了一眼身旁的蔡琰,她倒是神色平靜,與母親丁氏偶爾低聲交談兩句,姿態從容,彷彿己然接受了命運的安排,甚至……隱約透著一絲安之若素。
這反而讓衛異更加忐忑。
他不知該如何面對府中的紅昌。
那個與他相濡以沫、對他全心信賴的妻子,他要如何向她解釋這荒唐的一切?
說自己被曹操和曹仁曹洪設計,與蔡琰“同處一室”,被迫應下婚事?
這聽起來何其蒼白無力!
踏入衛府大門,每一步都彷彿踩在針尖上。
得到通報的紅昌早己迎了出來,站在前廳的廊下,陽光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影,臉上帶著慣常的、溫柔等待夫君歸來的笑意。
然而,當她看到衛異身後跟著的、那位氣質高華、容貌清麗的陌生女子,以及婆婆丁氏那略顯複雜的眼神時,她臉上的笑容微微凝滯了,眼中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和詢問。
霍峻和年紀尚小的衛思也好奇地湊了過來,躲在廊柱後面,探頭探腦,臉上寫滿了“有情況”和“看熱鬧”的好奇神情。
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就在這時,蔡琰卻主動上前一步。
她沒有絲毫才女的倨傲,也沒有因即將入門而顯露出任何不安或挑釁。
她面向紅昌,在對方略帶警惕和困惑的目光中,竟是盈盈拜下,行了一個標準的平輩相見禮,聲音清越而誠懇:
“這位便是紅昌姐姐吧?妾身蔡琰,字昭姬,見過姐姐。”
這一聲“姐姐”,叫得自然而又恭敬,瞬間讓紅昌愣住了,也讓一旁準備“看戲”的霍峻和衛思瞪大了眼睛。
蔡琰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紅昌,繼續坦然道:“今日之事,緣由複雜,絕非衛將軍本意,亦非昭姬所願。”
“然事己至此,昭姬別無他求,唯願姐姐知曉,在昭姬心中,姐姐永遠是衛將軍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昭姬斷不敢有半分逾越之想。”
“日後入門,定當恪守本分,敬重姐姐,與姐姐一同盡心侍奉夫君與母親。”
她的話語不卑不亢,既點明瞭事情的非常態,又明確了自己的定位,將姿態放得極低,全然沒有憑藉家世才華壓人的意思。
紅昌原本心中充滿了委屈、不安和一絲被背叛的刺痛,但在聽到蔡琰這番真誠至極的言語,看到她那雙清澈見底、毫無虛偽作態的眼眸時,心中的堅冰瞬間融化了大半。
她本就是極其善良溫婉的女子,見蔡琰如此放下身段,又是這般我見猶憐的才女,哪裡還能硬起心腸?
她連忙上前,伸手穩穩扶住蔡琰的手臂,不讓她再拜下去,聲音帶著些許哽咽,卻更多的是釋然和溫柔:“妹妹快快請起!莫要如此多禮!此事……此事我己知曉大概,原是……原是天意弄人,怪不得妹妹,更怪不得夫君。”
她拉著蔡琰的手,仔細端詳著她,越看越覺得這女子氣質清華,容貌秀美,心中那點殘存的芥蒂也煙消雲散,反而生出了幾分憐惜:“妹妹這般人品才學,能入衛家之門,是……是衛家的福氣。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姐妹相稱,互相扶持,莫要再說那些見外的話了。”
看著紅昌如此通情達理,甚至反過來安慰自己,蔡琰心中也是感動莫名,眼眶微紅,低聲道:“多謝姐姐包容。”
站在一旁的衛異,原本懸到嗓子眼的心,此刻終於“咚”地一聲落回了實處。
他看著眼前這超出預料、和諧得不真實的景象,看著紅昌的善良大度,看著蔡琰的知書達理,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暖流和深深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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