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站在營帳門口，望著月光下那張清麗絕倫卻帶著一絲蒼白的臉龐，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夜風拂過，帶來一絲涼意，也讓他因長時間思考戰略而有些發熱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昭姬？”他快步上前，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你……你怎麼來了？”
他的話未說完，蔡琰卻微微側首，唇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在此刻月光下顯得驚心動魄的弧度，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竟閃過一絲罕見的、帶著些許嬌嗔的意味，聲音輕柔如羽：
“怎麼？將軍這是不歡迎妾身？妾身身為將軍未過門……不，是將軍的女人，難道還不能來看看即將出徵的夫君麼？”
這“將軍的女人”幾個字，她說得極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親暱和歸屬感，與她平日清冷矜持的模樣大相徑庭，讓衛異的心猛地一跳，後面那些關於軍規、關於風險的話，竟一時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了。
他看著她那雙在月光下亮得驚人的眸子，裡面清晰地映照出自己的身影，帶著一種全然的信賴和難以言喻的柔情。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怎麼會不歡迎？只是……我即將出徵，軍務繁雜，許多細節還需推敲，只怕……”
他的話再次被打斷。
蔡琰輕輕抬起手，纖長白皙的食指，帶著微涼的觸感，極其自然地、溫柔地抵在了他的唇上，阻止了他後續的話語。
這個大膽而親暱的動作，讓衛異渾身一僵，彷彿有細微的電流從唇瓣蔓延開去。
“噓……”蔡琰的聲音愈發輕柔，如同夜風中最婉轉的嘆息。
“將軍不必多說，妾身知道……都知道。”
她的指尖並未離開，反而輕輕摩挲了一下他有些乾涸的唇瓣，目光深深地望進他的眼底，彷彿要看穿他所有強自鎮定的偽裝，看進他內心深處那不曾對人言說的焦慮與壓力。
“將軍是在擔心，擔心自己第一次獨領一軍，擔心以寡敵眾，擔心辜負曹公的信任，擔心……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看了笑話，是麼？”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都敲打在衛異的心坎上。
衛異沉默著，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但他的眼神，卻洩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蔡琰的聰慧，遠超他的想象。
見他如此，蔡琰的眼中憐惜之意更濃，她收回手指，卻將那隻手輕輕覆在了他緊握成拳、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涼，卻奇異地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將軍……”她的聲音溫軟而堅定，如同潺潺溪流，滋潤著他有些焦躁的心田。
“妾身相信你。”
短短五個字，卻重若千鈞。
“曹公是何等人物？他既然敢將五千精銳、將匡亭勝敗、甚至將兗州的未來押在將軍身上，那便是看到了將軍身上旁人未曾看到的潛力和才能。他信你，妾身亦信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