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深知衛異秉性,是重諾如山、言出必行之人,既出此言,必會窮盡一生去踐行。
他們又溫言寬慰了蔡琰幾句,囑咐她好生休息,便不再多留,默契地先行離開了這充滿悲傷的靈堂,留給了這對相互慰藉與扶持的年輕人。
靈堂內,霎時間變得更加空曠寂靜,只剩下衛異和蔡琰,以及那繚繞不散、彷彿凝聚著亡魂嘆息的青煙,還有那長明燈和白色蠟燭跳動的、微弱卻執著的火苗。
在這片死寂般的靜謐中,悲傷的氣氛如同濃稠的墨汁,更加沉重地瀰漫開來,幾乎要讓人窒息。
蔡琰怔怔地望著父親那冰冷的牌位,淚水再次不受控制地、無聲地滑落,一滴一滴,砸在身前潔白的孝服上,暈開小小的深色痕跡。
她似乎是在對身旁唯一的傾聽者衛異訴說,又似乎只是沉浸在回憶裡,對著虛空中的父親喃喃自語。
“父親……”
“他最喜歡在午後……”
“陽光正好時,於書房窗下校勘那些古老的竹簡和書卷……”
“那時,滿室都是陽光的味道,還有……”
“還有他墨錠研磨開後,那獨特的、清冽的墨香……”
“他總說我彈奏時,指法過於激越外露,少了份歲月沉澱下來的內斂與從容……”
“他……他還常說,待他修完這部漢史,了卻平生最大的心願,便要帶我……”
“再回陳留故居去看一看,看看院中那棵他年少時親手種下的棗樹,還在不在……”
往昔那些溫馨而平凡的片段,此刻回憶起來,卻如同世間最鋒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溫柔而殘忍地切割著她早己支離破碎的心。
她的聲音逐漸哽咽起來,變得斷斷續續,單薄的肩膀承受不住這回憶的重壓,開始微微地、無助地顫抖。
“公振……”她終於抬起頭,淚眼婆娑地望向身旁這個因一場荒誕算計而成為她丈夫的男子,那眼神脆弱得如同琉璃,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
“我沒有父親了……我在這個世上,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家散了,故園難歸……”
“只剩下……只剩下你一人了……”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被遺棄於茫茫天地間的無盡孤寂與深入骨髓的彷徨。
曾經的才女,家世顯赫,名動京師,如今卻父死家散,如同無根的浮萍,在亂世的洪流中無所依歸。
衛異看著她那被淚水浸泡的、充滿了絕望與全然依賴的眼神,聽著她那如同杜鵑啼血般令人心碎的傾訴,心中最柔軟、最不設防的地方被狠狠觸動了。
一股混雜著憐惜、責任、以及或許連他自己都尚未明晰的情愫,洶湧而起。
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安慰——那些話語在如此深重的悲傷面前顯得如此蒼白。
他只是默然上前一步,動作輕柔地緩緩跪坐在她身側的蒲團上,然後伸出那雙慣於握持兵刃、此刻卻異常穩定的手臂,將她輕輕而堅定地攬入自己懷中,讓她的額頭抵在自己堅實而溫熱的肩膀上,彷彿要為她隔絕開外界所有的風雨與寒意。
“不會的。”
他的聲音低沉而穩定,沒有絲毫的虛浮,帶著一種能夠撫平驚濤駭浪的力量,在她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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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歸的你,靠依的你,人家的你是就我,後往今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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