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昌城,衛府。
這一日的衛府,張燈結綵,紅綢高掛,鑼鼓喧天,賓客盈門,一派前所未有的喜慶景象。
衛異與蔡琰的大婚,無疑是許昌城近來最引人矚目的盛事之一。
儘管城外大軍征伐的塵煙尚未散盡,但城內,尤其是與曹氏關係密切的新貴衛府,依舊有能力舉辦一場極盡隆重的婚禮。
新郎官衛異,身著玄端禮服,身姿挺拔如松,平日裡因習武征戰而略帶冷峻的面龐,今日也難得地柔和下來,那雙遺傳自母親的丹鳳眼中,閃爍著喜悅與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他站在廳前迎客,舉止得體,氣度不凡,引得前來道賀的文武官員紛紛稱讚“衛將軍年少有為,佳偶天成”。
新娘子蔡琰,頭戴華麗卻不覺俗氣的珠冠,身著繁複精美的深衣嫁裳,雖以團扇遮面,但那窈窕的身姿、優雅的舉止,以及偶爾從扇緣流露出的、帶著幸福光采的眼波,己足以讓人想象其絕代風華。
她曾是名滿洛陽的才女,經歷坎坷,如今能得此歸宿,也算的苦盡甘來。
作為衛氏目前輩分最高、亦師亦父的長輩,衛茲滿面紅光,忙前忙後,招待賓客。
他看著衛異,眼中充滿了欣慰與驕傲。
婚禮的賓客陣容,堪稱豪華。
曹嵩作為曹家輩分最高者,親自到場,雖然經歷徐州之險後精神稍遜往日,但依舊笑容可掬,拉著衛異的手說了許多勉勵的話,顯然對其極為看重。曹操的正室丁夫人,以及夏侯淵的夫人聯袂而來。
夏侯淵、夏侯惇等留守許昌的將領也紛紛前來道賀,他們與衛異並肩作戰過,情誼非比尋常,鬧起洞房來也最為起勁,若非衛茲和幾位夫人攔著,只怕衛異今晚難逃一“劫”。
衛異的家人自然悉數在場。
丁氏看著兒子,喜極而泣。
紅昌作為衛異的髮妻,大方得體地協助婆婆招呼女眷,臉上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衛念抱著王基,看著這盛大的場面,心中百感交集,既為衛異高興,也不禁遙想自己當年倉促的婚禮,暗自神傷。
衛彌傷勢初愈,堅持出席,坐在席間,看著大哥成婚,少年眼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而衛思,則安靜地跟在蔡琰身邊,作為女方的陪伴,她小心翼翼,舉止愈發沉靜端莊,只是偶爾望向熱鬧人群時,眼神會有一瞬間的恍惚。
然而,在這片喧囂與喜慶之下,卻隱藏著不為人知的暗流。
在府門外擁擠著看熱鬧的百姓人群中,一個頭戴斗笠、身形高大的身影悄然獨立。
他微微抬起帽簷,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能看出昔日俊朗輪廓的臉,正是衛異那拋妻棄子、許久未曾露面的生父——衛峰。
他遠遠地望著府內那對耀眼的新人,望著意氣風發的兒子衛異,望著那作為長輩忙前忙後的兄長衛茲,望著那些他需要仰望的曹氏貴人……心中五味雜陳,如同打翻了調料鋪子,酸甜苦辣鹹一齊湧上心頭。
悔恨、羞愧、嫉妒、還有一絲身為父親隱秘的驕傲,交織在一起,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曾為了前途捨棄了這個兒子和他的母親,如今兒子卻憑藉自身能力,獲得了遠超他當年企及的地位與榮耀。
他有何顏面前去相認?
只能像個幽魂一般,躲在人群的陰影裡,偷偷看一眼這本可能屬於他的榮光。
最終,他壓低了斗笠,黯然轉身,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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