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淵恍然大悟,看著衛彌那與衛異隱約有幾分相似、卻更顯年少銳氣的眉眼,尤其是那此刻因脫力而微微顫抖、卻依舊挺首的脊樑,心中瞬間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對衛峰行事不齒的鄙夷,有對這對姐弟遭遇的同情,但更多的,是一種深深的慶幸和激賞!
慶幸他們出現在了這裡,慶幸衛彌擁有如此不凡的身手和膽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夏侯淵喃喃道,他大步走到衛彌和梁習面前,看著他們滿身的傷痕,尤其是衛彌肩膀上那道翻卷的、還在流血的傷口,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讚許和感激。
“好小子!真不愧是公振的弟弟!額……虎兄無犬弟!今日若非你等,我夏侯妙才百死莫贖!這份恩情,我夏侯家、曹家,記下了!”
夏侯惇也走了過來,他雖然話不多,但看向衛彌和梁習的目光同樣充滿了敬佩,他拍了拍梁習未受傷的肩膀,又對衛彌重重地點了點頭,沉聲道:“是條好漢!”
這時,夏侯惇環顧了一下西周混亂的景象,以及那些驚魂未定、還待安撫的曹氏家眷和僕從,皺了皺眉,對夏侯淵和曹嵩道:“老太公,妙才,此處非久留之地,血腥氣太重,恐引來野獸或不必要的麻煩。”
“叛軍雖潰,張闓那廝卻跑了,也難保沒有餘孽窺伺。”
“我們還是儘快收拾,啟程返回許昌要緊!一切待回到許昌,再行細說。”
夏侯淵立刻點頭:“兄長所言極是!”
他立刻轉身,雷厲風行地開始下達命令。
“來人!迅速清理戰場,清點傷亡,收斂烈士遺體!為傷者包紮!清點車輛物資,能帶走的立刻裝車,損壞嚴重的就地焚燒,絕不能留給賊人!一炷香後,車隊啟程!”
命令一下,整個營地立刻高效地運轉起來。
夏侯淵帶來的騎兵顯示出極高的素質,一部分人警戒西周,一部分人協助曹氏家兵收拾殘局,醫療兵迅速為衛彌、梁習等傷員進行緊急包紮處理。
曹清河沒有立刻回到車上,她站在一旁,看著醫療兵小心翼翼地為衛彌清洗傷口、敷上金瘡藥,看著他因疼痛而微微蹙起的眉頭和緊咬的嘴唇,少女的心彷彿也被揪緊了。
她默默地從侍女手中接過一塊乾淨的溼帕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上前,輕輕遞向衛彌,低聲道:“衛……衛公子,擦擦臉吧……”
衛彌微微一怔,抬頭對上曹清河那雙清澈眼眸中毫不掩飾的關切與一絲羞怯,他有些笨拙地接過帕子,低聲道:“多謝……小姐。”
指尖不經意間相觸,兩人都像是被燙到一般,迅速縮回手,一股微妙的氛圍在空氣中悄然瀰漫。
夏侯淵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但並未點破。
很快,車隊重新整頓完畢。
陣亡的曹氏護衛和梁習的部曲被妥善安置,準備運回許昌厚葬。
裝載財寶的車輛雖有損毀,但大部分得以保全。
曹嵩和曹德被小心翼翼地扶上馬車,依舊驚魂未定。
衛念也帶著孩子回到了車上,徐宣在一旁照料。
衛彌和梁習因傷勢較重,被安排在了有軟墊的馬車中休息。
夏侯淵與夏侯惇親自在前開路,精銳騎兵護衛兩翼和後方,這支經歷了血與火考驗的車隊,迎著逐漸明亮的晨光,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沉重的傷亡,再次踏上了通往許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