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這一次,驚呼聲來自不同方向。
曹操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一首沉默站在文官佇列中的衛異。
衛異此刻也完全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對姐弟——那個抱著幼童、眉宇間帶著哀愁與堅韌的年輕婦人,和那個渾身是傷、眼神卻異常明亮的少年郎。
這就是他素未謀面、只存在於母親偶爾嘆息和大伯衛茲隻言片語中的同父異母的姐姐和弟弟?
衛念緊緊抱著懷裡兩歲左右、似乎被這場面嚇到、扁嘴欲哭的王基,看著那個傳說中同父異母的衛異。
他比想象中更加挺拔俊朗,眉宇間有著父親衛峰的影子,但那份顯而易見的侷促和沉默,讓她也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尷尬的僵局。
衛彌則抿著嘴唇,他早就聽聞這個“大哥”的戰績,有好奇,也有隱約的羨慕。
一旁的衛茲,此刻臉色也是陣青陣白。他既為衛異感到高興——終於找到了流落在外的弟妹,也為曹嵩等人無恙而慶幸,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尷尬與羞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站在衛念姐弟身旁、面色冰冷的徐宣——那是被衛峰休棄的原配徐氏的弟弟,衛念和衛彌的親舅舅。
當年徐氏被休棄、衛念姐弟被趕出衛家時,他衛茲雖不在陳留,未能阻止,但無論如何,他是衛峰的兄長,是他的弟弟做出了這等醜事,他身為兄長,難辭其咎。
他上前一步,對著徐宣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愧疚:“賢弟……當年之事,是我衛家對不起令姐,對不起念兒和彌兒……我衛茲,在此代那不肖弟衛峰,向你們賠罪了!”
徐宣面無表情地看著衛茲,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波動。
他甚至沒有還禮,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充滿諷刺意味的冷哼,隨即別過頭去,目光重新落在衛彌和衛念身上,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他不接受這遲來的、輕飄飄的道歉,衛茲乃至整個陳留衛氏,都不配。
這一幕,讓周圍的空氣幾乎凝固。
曹操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看了看侷促的衛異,看了看尷尬的衛茲,看了看冷漠的徐宣,又看了看那對相依為命、此刻與兄長相見卻無言以對的姐弟,心中那滔天的怒火,竟被這複雜的人情糾葛沖淡了幾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立刻出兵徐州的衝動,沉聲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好了!往事暫且不提!今日,老太公與清河安然歸來,乃是不幸中之萬幸!衛彌、梁習、徐宣,護主有功,皆是我曹孟德的恩人!”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衛彌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和感激:“衛彌,年紀輕輕,臨危不亂,勇武過人,忠義可嘉!好!很好!不愧是公振的弟弟!”
他又看向梁習和徐宣。
“梁壯士,徐先生,高義薄雲,捨命相護,操,銘記於心!”
最後,他的目光掃過衛異、衛念和衛彌,語氣緩和了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論:“公振,還愣著做什麼?”
“帶你姐姐和弟弟,還有徐先生,回府安頓,好生照料傷者!”
“茲事體大,容後再議!元讓,妙才,安排將士們休整,厚葬陣亡弟兄,撫卹家眷!文若,奉孝,公達,隨我入府議事!”
曹操一番安排,雷厲風行,瞬間掌控了局面。
復仇的怒火需要宣洩,但眼前的恩情需要酬謝,複雜的關係需要梳理,而這一切,都需要在冷靜的謀劃之後。
衛異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對著衛念和衛彌,有些笨拙地拱手:“姐……姐姐,彌弟……還有徐先生,梁壯士,請隨我來。”
他終於喊出了那陌生的稱呼。
衛念看著衛異眼中的真誠和侷促,心中的堅冰似乎融化了一角,她微微頷首,低聲道:“有勞……公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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