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晰地記得，歷史上多少功高震主的名將，最終都難逃兔死狗烹的下場。
儘管此時的曹操正值用人之際，且看似心胸開闊，但未來的事情，誰又能說得準？
他不能將自己的命運，完全寄託在主君的“信任”上。
必須自保！必須收斂！
接下來的幾日，在商討如何攻打負隅頑抗的陳留城時，衛異的表現悄然發生了變化。
以往，他總是能敏銳地發現問題，提出精準而有效的策略。
但如今，當曹操和眾將熱烈討論戰術時，他卻常常沉默不語，只是靜靜地聽著。
即便曹操點名詢問：“公振，你有何看法？”
他也只是謙遜地拱手，給出一些中規中矩、甚至略顯保守的建議，例如“穩紮穩打，步步為營”、“圍而不攻，待其自亂”等，全然不見許昌守城時那種天馬行空、奇謀百出的鋒芒。
他的站位，也開始有意無意地靠後，不再像之前那樣與夏侯惇、曹仁等核心將領並肩立於曹操身側。
在軍議上發言時，語氣也更加恭謹，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疏離。
這種變化，起初並不明顯，但細心的郭嘉、荀攸等人己然有所察覺。
而曹操，這位洞察人心的梟雄，又豈會感覺不到？
一次軍議結束後，眾將散去，曹操獨坐帳中，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几，目光深沉。
他回想著衛異近日的表現，那過分的小心翼翼，那刻意的藏拙，與之前那個在許昌城頭意氣風發、指揮若定的年輕統帥，簡首判若兩人。
“呵呵……”曹操忽然低聲笑了起來，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瞭然，一絲複雜，更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欣賞。
“好個衛公振……年紀輕輕，竟己懂得‘亢龍有悔’之理。”
他喃喃自語，“是怕了嗎？還是……太聰明了？”
他明白，衛異這是在用這種近乎自汙的方式，向他表明心跡：我無意攬權，無意爭功，更無意挑戰您的權威。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為了報恩，為了生存。
這種清醒的認知和果斷的退讓，讓曹操在微微不適之餘，更多的是一種放心。
一個有能力、懂進退、知分寸的臣子，遠比一個只有能力卻不知收斂的臣子，更讓人安心。
“也罷。”曹操輕輕吐出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你如此識趣，孤又豈是那不能容人之主？”
他決定，找個合適的機會，要點破這一點，也要給予衛異應有的安撫和明確的地位，既要用人，也要讓其安心。
畢竟，如此國士，可遇不可求。
而此刻，回到自己營帳的衛異，並不知道曹操心中所想。
他卸下甲冑，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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