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這一天,衛異終於處理完軍務和與荀彧商議的細節,拖著略顯疲憊卻依舊挺拔的身軀回到了府邸。
府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將外界的喧囂與紛擾隔絕。
他沒有立刻前往書房或臥室,而是信步走在迴廊下,目光柔和地望向內院。
透過雕花的窗欞,他看到了溫暖燈火下的一幕:紅昌坐在軟榻上,就著燈光,手中是一件即將完成的小小襁褓,她低著頭,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手指輕柔地撫過布料,那專注而充滿母性光輝的側影,美得令人心醉。
旁邊,衛念正輕聲細語地指導著衛思刺繡,衛思雖然手法還有些生澀,但神情認真,偶爾抬頭與姐姐交流,眼中帶著依賴和逐漸舒展的輕鬆。
小小的王基己經玩累了,趴在衛思的腿邊,抱著一個布老虎,睡得正酣,小嘴微微嘟著。
前院隱約還能聽到衛彌和霍峻似乎又在為什麼兵陣問題爭論,聲音不高,卻透著年輕人的活力與執著。
站在廊下的陰影裡,衛異靜靜地看著這一切,心中最柔軟的地方被深深觸動了。
一股混雜著欣慰、滿足和難以言喻的感慨湧上心頭,衝散了他連日來的疲憊。
曾幾何時,他與母親丁氏蜷縮在陳留那間破敗漏風的小屋裡,飢寒交迫,前途茫茫,何曾敢想象會有今日——高門府邸,嬌妻美眷,弟恭姐睦,家中充滿了安寧與生機?
“公振?”一個輕柔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衛異回頭,只見蔡琰披著一件素色的披風,手中端著一盞小小的暖湯,正關切地看著他。
她顯然也是聽到他回來的動靜,特意出來的。
月光灑在她清麗的臉龐上,帶著一種知性而溫婉的氣質。
“怎麼站在這裡?夜涼了。”蔡琰將暖湯遞給他。
衛異接過湯碗,暖意從掌心傳來。
他望著內院的燈火,輕聲道:“昭姬,你看……有時我竟覺得,眼前這一切,美好得如同幻夢一般。”
“想起當年與母親相依為命時,西壁漏風食不果腹,何曾想過會有今日之景?”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恍然和珍惜。
前世孤苦,今生早年坎坷,使得他對眼前這來之不易的“家”的感覺,格外珍視。
蔡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也流露出溫柔之色。
她輕聲道:“這並非幻夢,公振。眼前所有,皆是你一步步努力掙來的。是你用血汗、用智勇,在亂世中為家人撐起了一片安身立命之所。”
“母親得以安享晚年,紅昌姐姐有了歸宿,衛彌、衛念、衛思得以團聚安穩,便是……便是我,亦能在此尋得一隅安寧。”
“這一切,都是你應得的。”
她的話語清晰而肯定,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
她瞭解衛異的過去,也親眼見證了他的奮鬥,更能體會他內心深處那偶爾會冒出來的、源於早年經歷的不安與自卑。
衛異轉過頭,看著蔡琰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眸,心中湧動著一股暖流。
他放下湯碗,伸出手,輕輕將蔡琰攬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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