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兒，你記住！離這些曹營新貴，尤其是衛家之人，遠一些！越遠越好！”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女兒，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告誡：“曹操何人？閹宦之後，狼子野心！”
“他如今所作所為，與當年的董卓有何分別？”
“不過是更懂得矯飾偽裝罷了！”
“他麾下這些將領，多是寒門武夫、鄉野豪強，或是如衛異這般身份不明、攀附裙帶之徒，全無忠義禮法，只知趨炎附勢，助紂為虐！”
董妍被父親激烈的言辭震了一下，腦海中卻不自覺地浮現出那個持槍而立、陽光灑落的身影，那瞬間刺出的驚豔一槍，還有他詢問自己是否受傷時，那略顯笨拙卻真誠的語氣……與父親口中“趨炎附勢”、“助紂為虐”的形象，似乎有些難以重疊。
但董承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她心頭那絲剛剛萌芽的、連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異樣情愫。
“我董家，世受國恩！你的叔祖母更是先帝之母（董太后）我們與曹賊，勢不兩立！”
董承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鐵。
“如今不過是權宜之計，暫借其力脫離李傕、郭汜那些西涼豺狼的爪牙。”
“但你需明白，剛出虎穴，或入狼窩！”
“曹阿瞞比李、郭二人，更為可怕，因為他懂得收買人心，懂得挾天子以令諸侯！”
“與他和他的爪牙有任何牽扯，將來必受其累，甚至汙我董氏清名，損及天子！”
他看著女兒蒼白的臉，放緩了語氣，卻更顯語重心長：“妍兒，你年紀尚小，不知人心險惡，更不知這些武夫驟登高位後的跋扈與無禮。”
“今日他救你，或許是職責所在，或許……另有所圖也未可知。”
“總之，你需牢記：絕不可與他們扯上任何關係！”
“見面亦需避讓，勿要接受任何恩惠，勿要交談，更不可有絲毫牽扯！明白嗎？”
父親的話語，像一道道冰冷的枷鎖。
董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點了點頭。
她想起了這一路東逃的艱辛與恐怖，也想起了更早之前，在長安，在李傕、郭汜麾下西涼兵肆意燒殺搶掠、視公卿如草芥、甚至當庭殺人的地獄般景象。
那些西涼兵將猙獰的面孔，狂笑的聲音，冰冷的刀鋒，曾經是她無數個夜晚的夢魘。
曹操的軍隊看起來確實紀律嚴明許多，衛彌救她時也並無輕薄之舉。
但是……父親說得對。
李傕、郭汜當年何嘗不是打著“清君側”、“護駕”的旗號進入長安的？
結果呢？
權力會腐蝕人心，武力會滋生野心。
誰能保證，今日看似“忠勇”的曹操和衛彌，他日不會變成另一個李傕、郭汜，甚至更加難以對付？
衛彌英勇刺虎的身影，漸漸與記憶中那些西涼鐵騎衝鋒的模糊身影重疊、對比，最終被後者帶來的深沉恐懼所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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