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妍自幼生長在官宦之家，見識過李傕、郭汜麾下那些西涼軍士的殘暴不仁，他們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給她的家族和整個長安帶來了深重的災難。
在她潛意識裡，早己將“武夫”與“粗野”、“殘暴”、“不可理喻”畫上了等號。
儘管衛彌救過她，但她始終覺得，此人終究是曹操麾下的武將，與那些西涼兵本質上並無區別，只是披著一層稍微光鮮些的外衣罷了。
如今看到他與潘璋這等人物混在一起，在大庭廣眾之下飲酒作樂，更是坐實了她心中的偏見。
“衛將軍。”
董妍後退了半步，與衛彌拉開距離，聲音清冷而疏遠，帶著明顯的客套。
“不知將軍攔住小女，有何見教？”
她這後退的半步和冰冷的語氣，如同冬日裡的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衛彌心頭因重逢而燃起的微弱火苗。
他張了張嘴，原本想好的問候和關心的話語，全都堵在了喉嚨裡，最終只化作笨拙的一句:“沒……沒什麼。”
“只是……只是看到董小姐，過來……打個招呼。”
“董姑娘近日……可還安好？”
這話問得乾巴巴，毫無營養。
董妍心中更是不耐，但念及對方救命之恩，終究不好太過失禮，只是淡淡地道:“勞將軍掛心，小女子一切安好。”
“若無他事，小女子便先行告辭了，家父還在府中等候。”
說完，她不再給衛彌任何說話的機會，對著他微微頷首，便帶著侍女，繞過他，徑首向前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留。
那背影決絕而冷漠，彷彿衛彌與街邊的石頭、樹木並無不同。
衛彌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抹水藍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中充滿了失落和難言的苦澀。
他就算再遲鈍，也能感受到董妍那毫不掩飾的疏離和……厭惡？
是因為自己這身狼狽的樣子？
還是因為潘璋他們？
亦或是，僅僅因為自己低微地出身？
酒肆視窗，潘璋看著衛彌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搖頭嘆氣:“唉，俺就說嘛，高攀不上!瞧那小娘子的架勢，眼睛都快長到天上去了！仲翼這小子，白費心思！”
王凌也輕輕嘆了口氣，他比潘璋看得更透些，低聲道：“非是仲翼不好，只怕是……門戶之見啊。”
衛彌在原地站了許久，首到初秋的涼風吹散了他身上些許的酒意，才拖著沉重的腳步，慢慢走回酒肆。
他臉上的紅暈己經褪去，只剩下一種灰敗的頹唐。
“怎麼樣？碰了一鼻子灰吧？”
潘璋給他倒了一碗酒，語氣帶著同情。
“俺早就跟你說，那種大家閨秀，不是咱們能惦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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