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昌覺得自己彷彿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與痛楚的浪潮中掙扎了許久,每一次用力都像是要耗盡生命最後的燭火。
當她終於從那令人窒息的疲憊深淵中掙脫,緩緩睜開沉重的眼簾時,映入眼簾的,首先是熟悉的床榻帷幔,然後,便是趴伏在床邊、緊握著她一隻手,即使睡著眉頭也未曾舒展的衛異。
他穿著家常的便服,頭髮有些凌亂,眼下帶著明顯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些許胡茬,顯得頗為憔悴。
紅昌從未見過他如此不修邊幅、毫無防備的模樣。
在她記憶中,無論是年少習武,還是後來沙場征戰,衛異總是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保持著那份近乎執拗的沉穩與堅韌。
她微微動了動被握住的手指,一陣痠軟無力感傳來,卻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他掌心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她這細微的動作,立刻驚動了淺眠的衛異。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佈滿血絲的丹鳳眼瞬間對上了她虛弱卻含笑的眸子。
“紅昌!你醒了!”
衛異的聲音帶著驚喜交加的沙啞,他立刻起身,俯身靠近,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試探她額頭的溫度,動作輕柔得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餓不餓?渴不渴?我讓人去端參湯來!”
他一連串的問題,透著難以掩飾的關切與緊張,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在軍中說一不二、冷峻威嚴的將軍模樣。
紅昌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又暖又酸,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卻清晰:“夫君……我沒事了。”
“就是……有些乏力。”
她目光掃過他憔悴的面容,心疼道:“你……一首守在這裡?”
不等衛異回答,一旁端著溫水過來的侍女便忍不住插嘴道:“夫人,您不知道!”
“您昏睡這一天一夜,侯爺誰都不讓插手,非要親自守在床邊照顧您!”
“喂水、擦汗、換冷敷的帕子,都是侯爺親手做的!”
“連小公子哭了,都是侯爺抱著哄了好久呢!”
紅昌聞言,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深知衛異性子內斂,不擅表達,更因早年經歷,骨子裡帶著一份不易親近的孤僻。
如今為了她,竟能做到如此地步……這份情意,重逾千斤。
“夫君……何須如此辛苦……”她哽咽道。
衛異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頰,目光深邃而溫柔,裡面盛滿了心疼與後怕:“說什麼傻話。”
“你為我受了這般苦楚,我守在身邊,又算得了什麼?”
“若非男子不得入產房……我當時……”他想起昨日那撕心裂肺的慘叫和幾乎衝破理智的恐懼,仍是心有餘悸,將她的手握得更緊。
“只要你平安,要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紅昌感受著他話語中深沉如海的情意,只覺得所有的痛苦與疲憊都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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