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在北府軍營巡視後，曹昂因有公務先行離去，留下曹清河由衛彌護送回府。
路上，衛彌想起潘璋前幾日因不識字，在核對軍械賬簿時鬧出的笑話，便當作趣事講給了曹清河聽。
“……那莽漢，對著‘矛’字認了半天，硬說是‘牙’字多了一撇，非說賬房先生記錯了，要把長‘牙’都找出來，惹得眾人鬨堂大笑。”
衛彌說著，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等粗鄙之事，會引得曹清河不悅或尷尬。
卻沒想到，曹清河聽後，竟掩口輕笑，眼中閃爍著明亮而好奇的光芒，問道:“那後來呢？潘屯長可學會認那個字了？”
她的反應自然而又真誠，沒有絲毫的鄙夷或做作，彷彿只是在聽一個有趣的朋友分享生活趣聞。
這讓衛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後來還是王凌看不過去，抓著他手把手教了十幾遍，才算勉強記住。”
衛彌笑道，語氣也隨意了許多。
“軍營裡這等趣事不少，都是些首腸子的漢子，有時憨得可愛。”
“聽起來……比待在府中聽那些樂師彈奏千篇一律的曲子要有趣多了。”
曹清河輕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嚮往。
“將士們雖然……雖然可能不如文人雅士那般精通辭藻，但他們的忠誠、勇武和赤子之心，卻是最難得的。”
她這番話，說得真心實意，讓衛彌心中微微一動。
他不由得想起董妍那冰冷而充滿偏見的目光，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自此之後，衛彌與曹清河的接觸漸漸多了起來。
有時是曹昂帶著她來軍營，有時是衛彌奉命去司空府彙報軍務後，曹清河會“恰巧”出現，送上些茶水點心，順便問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衛彌發現，曹清河很善於傾聽。
當他講述行軍佈陣的艱險，講述與同袍並肩作戰的情誼，甚至講述兄長衛異如何嚴格操練他們時，她總是睜著一雙明亮的眸子，認真地聽著，時而蹙眉擔憂，時而展顏微笑，那專注的神情，極大地滿足了衛彌作為年輕將領的傾訴欲和被認可的需求。
她從不因為他滿身塵土汗漬而露出嫌惡之色，反而會在他演練槍法後，自然地遞上清水和乾淨的布巾——當然，不會再像上次那般貿然親手擦拭，但那份體貼的關懷卻未曾改變。
她甚至會悄悄記下他偶爾提及的喜好，比如喜歡某種口味的糕點，下次便會特意準備。
這種細水長流般的溫柔與理解，如同涓涓細流，一點點滲透、滋潤著衛彌那顆曾經被挫傷、有些乾涸的心。
他開始期待與她的見面，開始留意她今日穿了什麼顏色的衣裙，髮間戴了何種珠花。
曹清河的存在，讓他感覺到自己被珍視、被理解，而不僅僅是一個“粗鄙武夫”的符號。
這一日，曹昂兄妹又來府中做客，名義上是探望紅昌和新生的小衛玠。
逗弄了一會兒襁褓中咿呀學語的嬰兒後，眾人便在花園涼亭中小坐。
曹清河看著不遠處正在與霍峻切磋武藝、槍法愈發凌厲沉穩的衛彌，眼中滿是欣賞，輕聲對身旁的衛異和蔡琰說道:“衛彌將軍的槍法，似乎比上次又精進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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