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流轉，宛城之敗帶來的劇痛與混亂漸漸告一段落，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曹昂年輕，身體底子好，加之傷勢本就不如衛異兇險，在醫官的精心調理和丁夫人的悉心照料下，恢復得很快。
不過旬月，他己能下地行走，只是臉色仍有些蒼白，左臂還需用吊帶固定著。
能行動後的第一件事，曹昂便是去探望依舊臥床不起的表哥衛異。
踏入那間縈繞著淡淡藥香的廂房，曹昂的心情是複雜而沉重的。
他看到衛異正由紅昌小心翼翼地扶著，半靠在軟枕上，由蔡琰一勺一勺地喂著參湯。
衛異的臉色比起昏迷時好了許多，但依舊缺乏血色，唇色淡白，那雙丹鳳眼此刻也因虛弱而少了幾分往日的神采，卻更顯沉靜。
他見到曹昂進來，嘴角微微牽動，似乎想扯出一個笑容，卻顯得有些無力。
“子脩……你來了。”衛異的聲音有些沙啞低沉。
“傷勢……可大好了？”
“表哥！”曹昂快步走到榻前，看著衛異這般模樣，想到他當日在宛城血戰中為自己和父親擋箭、斷後廝殺的慘烈，鼻尖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躬身行了一個大禮。
“昂，特來拜謝表哥救命之恩！若非表哥捨身相護，昂與父親，恐己……”
衛異輕輕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緩聲道:“分內之事……何必言謝。”
“你我兄弟，更是君臣……”
“護佑主公與世子周全，乃異之本分。”
他話說得慢，帶著傷病之人的氣虛，但語氣卻十分坦然真誠。
這時，丁氏端著剛煎好的藥走了進來，看到曹昂，也是溫婉一笑:“子脩來了，快坐。”
“你表哥這裡有你兩位嫂嫂照料，你傷勢剛好，也要多注意休養。”
曹昂連忙向丁氏行禮問安。
他看著忙碌的丁氏、紅昌和蔡琰，又看了看榻上需要人餵食的衛異，再想到如今寄居在外的父親，心中那份愧疚與尷尬更是如同藤蔓般纏繞上來。
他轉向屋內的眾人，尤其是丁氏和紅昌、蔡琰，再次深深一揖，語氣充滿了誠懇的歉意。
“舅母，兩位表嫂，還有表哥……父親……”
“父親他一時糊塗，釀成宛城大禍，連累表哥重傷若此，更讓舅母和家中諸位擔憂受怕……昂……代父親，向諸位賠罪了！”
說著，他的頭垂得更低。
房間內安靜了一瞬。
丁氏嘆了口氣，上前扶起曹昂，柔聲道：“子脩，此事……唉，與你無關，你不必如此。”
“如今只盼著異兒能早日康復，往事……暫且休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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