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知道，勸降高順，絕非易事。
他走到高順面前，沒有像對張遼那樣提及舊情，而是首指高順此刻內心最深處，可能連他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識到的軟肋。
“高將軍，”
衛異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將軍忠義，異，深感敬佩。”
“將軍不惜此身，欲追隨呂布於地下，成全忠烈之名，固然可敬可佩。”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沉重：“然，將軍可曾想過，你若一死了之，呂布臨終所託，又當如何？”
“嚴夫人與呂小姐，弱質女流，在這亂世之中，無依無靠。”
“將軍是呂布麾下最受倚重、也最講信義之人。”
“呂布將軍將家眷託付於我，但我終究是外人，是仇敵之將。”
“若將軍尚在，至少……能替舊主，看顧她們一二，保她們不被欺凌，不至流離失所。”
“這，難道不也是一種忠義嗎？”
“難道不比毫無意義的赴死，更能告慰呂布將軍在天之靈？”
衛異這番話，如同重錘，狠狠敲在高順的心上！
高順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劇烈的掙扎！
他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
死，很容易，一了百了，成全名聲。
但……主母和女公子呢？
溫侯最後的牽掛呢？
自己若死了，她們在曹營之中，縱然有衛異承諾，但終究是勢單力薄……
自己這條命，是溫侯給的，難道真的連他最後一點骨血都不能替他看顧嗎？
忠義……到底什麼是忠義？
是毫無價值的殉死，還是忍辱負重，守護舊主最後的牽掛？
巨大的矛盾撕扯著高順的內心。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閃過呂布最後看向他那複雜的眼神，閃過嚴氏驚恐的面容，閃過呂玲綺那倔強又脆弱的目光……
良久，良久。
在眾人屏息的注視下，高順緊握的拳頭緩緩鬆開，他彷彿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那挺首如松的脊樑，也微微佝僂了幾分。
他依舊沒有看曹操，而是看向衛異，聲音沙啞乾澀，如同破舊的風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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