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茲在一旁垂首不語，他知道，丞相此刻需要的並非答案。
曹操在短暫的沉默與感慨後，並未就此罷手。
他向來是不輕易認輸的梟雄，既然糜竺此路不通，便轉向劉備麾下其他僚屬。
他相信，並非人人都如糜竺般家資鉅萬、且與劉備有姻親之故，榮華富貴的誘惑，總能撬動一二。
接下來的數日，他先是召見了孫乾。
孫乾，字公祐，北海人，以才辯著稱，在劉備處多負責外交聯絡，周旋於諸侯之間。
曹操許以高官，贊其才具，稱若肯效力朝廷，必能展其長才，立不世之功。
孫乾舉止恭謹，言辭謙和，卻於恭敬中透著疏離。
他自稱才疏學淺，蒙劉皇叔不棄，委以奔走之任，唯有盡心竭力以報知遇。至於朝廷高位，“非乾所敢望，亦非乾所能任”，婉拒之意，清晰明確。
接著是簡雍。
簡雍性情疏放，不拘小節，在劉備集團中常以詼諧排解憂悶。
曹操召見他時，氣氛稍顯輕鬆。
曹操甚至半開玩笑地說，聽聞簡雍先生妙語連珠，若來朝廷，定能使君臣歡顏。
簡雍也笑著回應，說自己散漫慣了，只會說些鄉野俚語，登不得廟堂大雅之堂。
他拍拍身上的粗布衣裳，說還是跟著皇叔自在，哪怕種菜澆水，心裡踏實。
曹操觀其言行，知其心意己決，非名利可動。
一次次嘗試，一次次被拒。
丞相府的書房內，曹操面前的案几上彷彿堆疊著那些無形的、卻又沉重無比的“拒絕”。
他指節輕輕敲擊著光潤的木質桌面，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裡許都的萬家燈火閃爍，卻照不透他此刻心頭的迷霧。
“關、張萬人敵，誓同生死，不降便罷。”
“糜竺富甲一方，兼有姻親，不易動搖，也在情理。”
“可孫乾、簡雍……乃至那些聲名不顯的幕僚，為何也……”
曹操像是在問侍立一旁的荀彧、郭嘉，又像是在叩問自己識人用人的經驗。
荀彧沉吟道：“劉備以誠待人，推心置腹，雖顛沛流離，而不改其度。”
“此等領袖風範，非常人可及。”
“其所聚者，多為慕其德義，非盡為功名而來。”
郭嘉輕輕咳嗽一聲，介面道：“嘉觀劉備，似有一種韌力，如蒲葦，看似柔弱，實則難折。”
“其困守園圃，而麾下不散，此非強權可致，乃人心向背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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