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望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周圍那些或冷漠、或同情、或厭惡的面孔，最終，定格在了站在曹操側後方，那個熟悉的身影上——衛彌。
衛彌此刻也愣住了。
他看著那個曾經明媚驕傲、如同天鵝般對他不屑一顧的貴族少女，那個曾嚴詞拒絕他表白、鄙夷他武夫身份的董妍，如今竟以如此狼狽、悽慘、甚至可以說是汙穢的姿態，出現在這象徵最高權力的大殿之上，即將面臨香消玉殞的結局。
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湧上心頭，有不忍，有唏噓，更有一種物是人非的悲涼。
他有些不忍地閉上了雙眼。
站在衛彌身旁的衛異，敏銳地察覺到了弟弟情緒的波動。
他微微側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沉而冷靜地說道:“心軟了？”
“想想看，若我們失敗，你姐姐和外甥的結局，會比她如今好多少？”
衛異的話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醒了沉浸在感傷中的衛彌。
衛彌猛地想起了姐姐衛念當年，母親被父親休棄、趕出家門，帶著他顛沛流離投奔舅舅的那一幕。
想起了外甥王基幼年失怙。
想起了這亂世之中，失敗者往往面臨的殘酷命運。
董承選擇了一條激進的道路，失敗就要承擔後果，而他的家人，不可避免地會被捲入其中。
對敵人的仁慈，有時就是對自身和家人的殘忍。
衛彌緩緩睜開了雙眼。
再次看向殿中那個痛苦蜷縮的身影時，他眼中的不忍和波瀾己經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歷過世事滄桑、認清現實後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冷漠。
他不再是當年那個會被少女容顏和氣質輕易打動、一腔熱血的少年郎了。
他是衛彌，是曹丞相的女婿，是衛異的弟弟，是一個有家室、有責任的男人。
他輕輕握緊了拳，將最後一絲不該有的憐憫壓回了心底。
而此時，曹操面對天子的哀求，只是微微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無奈”而又“鐵面無私”的表情:“陛下，臣亦知董貴人身懷龍種，於心不忍。”
“然，國法如山！”
“董承犯乃十惡不赦之大逆罪，依律當夷三族！”
“董貴人既為董承之女，便在株連之列！”
“若因陛下骨肉而法外開恩，則國法蕩然無存，日後何以震懾宵小，安定社稷？”
“臣……亦是不得己而為之啊！”
他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將一切的冷酷都推給了所謂的“國法”。
隨即，他不等劉協再開口，對滿寵使了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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