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如同修羅場般的嘉德殿,走在回府的路上,衛彌一首強撐著的鎮定終於徹底崩潰。
他猛地衝到路邊,扶著一棵枯樹,劇烈地嘔吐起來,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嘔出來一般。
他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身體因劇烈的生理反應而不停顫抖。
衛異和跟在身後的霍峻見狀,停下了腳步。
衛異眉頭微蹙,上前一步,抬手想為弟弟拍撫後背,卻被衛彌猛地擺手阻止。
“別……別碰我……”衛彌的聲音嘶啞虛弱,帶著難以言喻的痛苦。
“我……我沒事……”
他首起身,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眼神空洞地望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
他並非沒有上過戰場,並非沒有見過殺戮,刀光劍影、屍橫遍野的沙場他都能坦然面對。
但今日嘉德殿上發生的一切,完全不同。
那不是兩軍對壘的英勇搏殺,而是一場赤裸裸的、發生在最莊嚴朝堂之上的政治屠殺!
尤其是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就在天子面前,在滿朝公卿的注視下,被活活勒死……那種冷酷、那種對生命和倫常的踐踏,深深衝擊了他的內心。
“大哥……”衛彌的聲音帶著一絲迷茫和掙扎,他轉過頭,看向神色始終平靜得近乎冷漠的衛異。
“董貴人……她就真的非死不可嗎?”
“她……她肚子裡還有孩子啊……”
衛異看著弟弟痛苦的模樣,眼神深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
他擁有前世的記憶,見識過更多歷史長河中為了權力而發生的、遠比這更殘酷、更泯滅人性的事情。
斬草除根,消除一切潛在的復仇火種,在權力鬥爭的漩渦中,幾乎是本能的選擇。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冷靜與滄桑:“仲翼,這便是權力鬥爭。”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今日若敗的是我們,你覺得董承會放過母親、放過紅昌和昭姬、放過階兒和泛兒、放過你、放過清河和溫兒嗎?”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衛彌。
“我們走的這條路,腳下踩的從來不是錦繡,而是懸崖邊的鋼絲。”
“稍有不慎,心軟半分,等待我們的,便是萬劫不復,便是董承今日的結局,甚至……更慘。”
一旁的霍峻,始終冷眼旁觀。
此刻,他忽然開口,聲音如同他慣常的表情一樣冰冷,卻字字誅心:“你之所以還能在此處,為敵人的婦孺感到不忍,質問對錯,是因為有兄長在前面為你,為我們所有人,擋住了大部分的明槍暗箭,承擔了最多的壓力與風險。”
“若沒有兄長,你覺得,你我,還有府中的家眷,能有今日的安穩?”
“恐怕早己不知死在哪個荒郊野嶺,或是成為他人砧板上的魚肉,連討論對錯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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