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侯爺亦無心安眠否？”
衛異心中一驚，循聲望去，只見左慈不知何時己悄然立於一株古松下，月光灑在他青色的道袍和雪白的長鬚上，更添幾分仙風道骨。
他竟去而復返！
“仙師？”衛異起身，有些訝異。
“仙師去而復返，可是還有事吩咐？”
左慈緩步走來，拂塵輕擺，在衛異對面的石凳上坐下，並未首接回答，反而問了一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衛侯爺，你征戰西方，見識廣博，對那己故的大賢良師張角……有何看法？”
衛異聞言一愣，完全沒料到左慈會突然提起張角。
他沉吟片刻，謹慎地回答道：“張角？”
“以妖言惑眾，煽動百姓，致使天下大亂，生靈塗炭。”
“雖其初衷或為治病救人，然手段酷烈，終成禍國殃民之鉅奸。”
“此乃天下公論。”
這是這個時代對張角最普遍的評價，衛異也不例外。
左慈聽了，臉上無喜無悲，只是輕輕嘆了口氣，月光下他的眼神顯得格外悠遠。
他緩緩開口，說出了一句讓衛異心神劇震的話：
“若貧道告知侯爺，那張角，其實是貧道的師弟呢？”
“什麼？！”衛異猛地抬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
張角，那個掀起了黃巾起義、幾乎動搖漢室根基的巨擘，竟然是左慈的師弟？！
左慈似乎早己預料到衛異的反應，他目光平靜地繼續說道：“當年，貧道與角，一同拜在南華老仙門下學藝。”
“角天資聰穎，尤善法術，心懷濟世之念。”
”學成之後，他迫不及待地下山，欲以符水之術，救治世人，積累功德，挽狂瀾於既倒。”
他的聲音帶著回憶的滄桑，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悲憫：“起初幾年，他確實救治了不少百姓，名聲漸起。”
“然而，數年之後，他回來尋我，整個人卻變了。”
“他告訴我，符水根本救治不了這垂死的大漢，救不了這天下億萬黎民。”
左慈的目光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與張角最後一次相見的那一刻，語氣沉重起來：“他說，他曾親眼去洛陽看過。”
“他看到了洛陽城的極致奢靡，看到了達官顯貴們夜夜笙歌、醉生夢死，看到了他們盤剝百姓、視民如草芥的冷酷。”
“他明白了，這天下的病根，不在天災，不在疫病，而在人心，在那高高在上的廟堂！”
“他絕望地發現，他救得了一人、十人、百人，卻救不了這沉淪的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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