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從幾乎咬碎的牙關中,擠出了幾個破碎不堪的字:
“……我……應你……便是!”
“歸順……曹公!”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整個人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幾乎癱軟下去,唯有那強烈的便意還在支撐著他保持最後一絲清醒,等待著解脫。
“哈哈哈哈!”丁斐終於忍不住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計謀得逞的快意。
“早該如此!沮公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
他不再耽擱,立刻轉身,對著院門外高聲喝道:“沒聽到沮先生的話嗎?先生己願歸順丞相!還不快將準備好的‘虎子’速速送來!再備熱水、淨布,伺候先生更衣!”
門外候著的僕役顯然早己得到吩咐,立刻應聲而動,效率極高地將一個嶄新的漆木恭桶迅速抬了進來,安置在廂房屏風之後,並準備好了清潔用具。
此時的沮授哪裡還顧得上什麼儀態,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向了屏風之後。
緊接著,一陣難以形容的、令人面紅耳赤的汙穢之聲便傳了出來,其間似乎還夾雜著沮授極力壓抑卻依舊漏出的、帶著哭腔的痛苦呻吟。
丁斐站在院中,聽著屏風後的動靜,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轉而化作一種複雜的表情,有輕鬆,有得意,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感慨。他知道,方法雖然下作了些,但效果卻是立竿見影。
經此一遭,沮授那層堅不可摧的道德外殼己被徹底敲碎,他再也無法以純粹殉道者的姿態面對曹操和自己。
這歸順的承諾,無論最初是出於多麼無奈和屈辱的原因,一旦說出口,便是木己成舟。
後續的安撫、勸解、乃至給予臺階,便都有了操作的空間。
過了好一會兒,屏風後的動靜才漸漸平息。
又過了片刻,收拾停當、重新換了一身乾淨衣袍的沮授,在僕役的攙扶下,腳步虛浮地走了出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彷彿靈魂都被抽走了一般,再也不復之前的銳利與堅定。
他甚至不敢,或者說無力再與丁斐對視,只是頹然地坐在了離丁斐較遠的石凳上,整個人籠罩在一片巨大的羞恥和灰敗之中。
丁斐揮揮手讓僕役退下,院中再次只剩下他們二人。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變得鄭重了許多,不再帶有之前的戲謔:
“沮公,事己至此,斐亦不必再多言虛詞。”
“丞相求賢若渴,對公之才學心儀己久。”
“今日之事,雖手段非常,但亦是不得己而為之,只為讓公能暫息死志,留有用之身。”
他頓了頓,觀察著沮授的反應,見其依舊沉默,便繼續道:“斐知公心念舊主,忠義無雙。”
“然袁本初剛愎自用,不聽公之良言,方有官渡之敗,河北之失。”
“如今天下紛擾,百姓流離,正需如公這般大才,輔佐明主,廓清寰宇,還世道以太平。”
“此乃大義所在,非為一己之私忠可比擬。”
“公今日既己開口,便請暫熄死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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