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異握著溫熱的酒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上細膩的紋路。
暖閣內炭火帶來的暖意,似乎與衛覬那充滿期待的目光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無形的壓力,也帶來了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牽引。
衛覬的提議,確實誘人。
認祖歸宗,併入根基更為深厚、前景也更光明的河東衛氏,獲得一個強大宗族在政治、人脈上的全力支援,對於任何一位身處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都是難以拒絕的條件。
然而,衛異並非尋常之人。
他前世作為孤兒的經歷,讓他對所謂的“家族”既有渴望,也保有幾分疏離與審視。
今生的遭遇,更是讓他深刻體會到,宗族溫情脈脈的面紗之下,往往充斥著勢利與算計。
河東衛氏此刻拋來的橄欖枝,固然有同宗之誼,但更多的,恐怕是看中了他衛異如今顯赫的軍功、長平侯的爵位,以及背後與曹操、丁氏家族的緊密聯絡。
他不想將自己與母親,從一個或許己經衰落的牢籠,投入到另一個可能充滿新的束縛與期望的框架之中。
他的功業,他想用自己的雙手去打拼,而非過度依賴某個宗族的蔭庇。
更重要的是,他對河東衛氏,並無真正的歸屬感。
想通此節,衛異心中己有了決斷。他放下酒杯,對著衛覬鄭重一禮,語氣平和卻堅定:“叔父厚愛,異感激不盡。”
“能得河東衛氏青眼,是異的榮幸。”
他話鋒一轉,婉拒道:“然,異自幼隨母親漂泊,於宗族觀念,或許與常人不同。”
“陳留也罷,河東也罷,在異心中,更看重的是血脈相連的情義,而非一紙族譜上的名分。”
“母親如今身份己明,生活安泰,異亦憑微末之功得朝廷信重,於願己足。”
“貿然改換門庭,恐惹非議,亦非異之本心。還望叔父體諒。”
他沒有激烈地拒絕,而是坦誠地表達了自己的想法,既給了衛覬面子,也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衛覬聽著衛異的話,臉上的期待之色漸漸褪去,化作一絲複雜的瞭然與惋惜。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化作一聲輕嘆:“唉,果然……與我所料不差。”
“公振你志存高遠,心性獨立,非區區宗族之名所能羈縻。”
“是叔父……有些想當然了。”
他並未動怒,反而流露出更多的欣賞。
畢竟,一個輕易被宗族利益捆綁的將領,其格局終究有限。
衛異的拒絕,恰恰證明了他的不凡。
“不過……”衛覬話鋒一轉,眼中重新燃起光芒,他站起身,對衛異道。
“公振,你雖不願入我河東衛氏族譜,但你我同出長平侯血脈,這份淵源,割捨不斷。”
“你大伯衛茲,當年在陳留,力排眾議,變賣家產資助丞相,多少人笑他痴傻,押注於一落魄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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