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被子裡的另一隻手抹掉眼淚，來不及被擦掉的淚水在被套上洇出一片深色。
商照回伸出手半攬著他，把他的下巴放在自己肩頭，一下一下地拍撫商裕的脊背。
久違的動作，熟悉又陌生。
小時候的商裕很嬌氣，擦破一點皮都會疼得掉眼淚，瞪著通紅的雙眼，捧著傷口告訴身邊人，無論是誰，都會俯身把他抱起來，從肩胛骨一直撫到後腰。
“小魚小魚不害怕，哥哥摸摸大尾巴...”商照回計上心頭，故意逗他，“咦？小魚的大尾巴怎麼不見了？”
商裕那個時候剛剛聽完美人魚的故事，以為自己要像人魚公主一樣變成泡泡了。
年幼的小魚揪住哥哥的衣領，撇撇嘴，眼淚看著就要掉下來，“尾巴不見了？”
“對呀，小魚不能游回大海了。”商照回煞有其事地說。
小小的商裕把頭埋進商照回還不算寬闊的懷裡，流著眼淚悶聲說，“我捨不得哥哥。”
“咳咳。”
商照回那時候還是個貓嫌狗不理的年紀，軟軟糯糯的弟弟抱在懷裡溫溫熱熱，帶著淡淡的兒童沐浴露的果香味，他聽了這話魂都要飄了。
“小魚不要怕，哥哥在呢。”他輕柔地擦掉商裕眼角的淚花。
商裕並沒有被哄好，而是憋著眼淚回到家，半夜睡不著跑到沈雅汶和商奉海房裡對著他們啪嗒啪嗒掉眼淚，把二人嚇了一跳。
“嗚嗚嗚，我不要變成泡泡...”
夫婦倆聽完一頭霧水，趕緊把小魚揣進被窩裡抱住，聽他抽抽噎噎地講完，兩人哭笑不得。
一遍遍告訴小魚，他不是人魚，本來就沒有尾巴。
折騰到大半夜，三人早上起來都頂著同款黑眼圈，商裕坐在沙發上乖乖的仰著頭讓芬姨冰敷眼睛，商照回在一邊挨批鬥，最後被扣除半個月零花錢給小魚買糕點吃。
——小魚小魚不害怕，哥哥摸摸大尾巴。
商照回低下頭，懷裡的人已經不像小時候那般嬌氣，哪怕在昏迷時疼得發抖也不吭一聲。
商裕沒哭多久，情緒起伏非常消耗精力，他把眼淚壓下去，腦袋沉得撐不住，眼睛酸脹。
他抬手想揉揉眼睛，商照回截住他的手，“不要用手揉，閉上眼睛睡吧。”
商裕的意識已經開始混沌，順從地點點頭，剛躺下就偏著腦袋睡著了。
*
這一次商裕睡了很久，他需要深度的睡眠來修補身體，可再次醒來時身體依舊虛弱無力。
他開啟手機，草帽已經把後續的事情發來了。
宋融動機不純再加上涉嫌盜取資料被開除，連帶著整個研究所都被肅清了一次，後續的錄取條件和方法都會更加嚴苛。
這已經夠了，以二哥的能力，只要他留了這個心，後面便必定不可能有人動手腳。
他用帶著淤青和針孔的手撫上胸口，比上次更加虛弱了，心臟的跳動聲清晰可聞，每一次收縮他都能感受到胸腔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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