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烈烈懸在空中,蕭清宴唇色慘白,身形在日光下晃了晃,像一株被摧殘的青竹。
林太傅是知道的,擔憂地說:“殿下乃是社稷根基,萬萬要保重自身,當真有個三長兩短,老夫實在愧疚難安。”
蕭清宴搖搖頭,勉強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溫潤的笑:“孤是老毛病了,無礙。”
羅正在一旁憂心忡忡,目光時不時落到殿門外。
怎麼還不來?
一個小太監湊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羅正瞬間蹙眉,欲言又止看著蕭清宴。
他彎下腰,語氣恭敬卑微:“太子殿下,陛下傳下口諭,請您入殿。”
如今蕭凜川正在氣頭上,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孤知曉了。”
蕭清宴站起來,雙腿早己麻木,他身形猛地一晃,羅正心吊在嗓子眼,在他伸出手之前,蕭清宴己然穩住搖搖欲墜的身子。
他擺擺手:“公公,帶路吧。”
羅正低頭應是,在他印象裡,太子以前萬事不入心,向來只守著儲君本分。
這次卻全然不同。
他們路過紫薇殿中的花園,帝王寢宮,本應該攬盡天下珍奇草木,如今偌大的院子空曠,只有一株開得妖異繁盛的花樹。
蕭清宴多看了一眼,宮中人人皆知,帝王處理完朝政,大半時間都花費在這棵樹身上,親自打理枝葉,護得如同稀世珍寶。
“殿下,進去吧。”羅正停在正殿大門處,他垂著頭不敢抬半分。
蕭清宴淡淡收回目光,神色平靜坦蕩,緩緩掀開衣襬,跪在大殿中,脊背挺首。
“兒臣參見父皇。”
雕樑鎏彩,氣勢恢宏,御座之上,帝王微微斜睨,目光冷冽。
他並未出聲讓太子起身。
殿中萬籟俱寂,只餘香爐青煙緩緩浮動,父子倆無聲博弈。
許久
蕭凜川率先出聲:“儲君當以社稷為先,你不分輕重、肆意行事,實屬失職。”
殿宇空曠幽深,帝王平淡無波的話音落下,久久迴盪。
蕭清宴跪於玉階之下,面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眼底卻毫無半分懼色。
他靜靜平視這位天下萬民之父,叩首,嗓音微啞:“兒臣並未犯錯。身為臣子、亦是皇子,自當首言勸阻,望父皇信守承諾,為天下蒼生立表率。”
義正言辭。
若不是蕭凜川知道他這位兒子不顧禮教、人倫,愛慕自己父皇的妃嬪,也會被這副樣子騙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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