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筆完成,科斯塔痴痴地看著畫上的人,臉上浮現興奮的紅暈。
——這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他筆下的吹笙恍若脫離人的軀殼,那雙眼眸從雲端垂落,睫毛映出的陰影都像神壇前隔絕世俗的帷幕,神明的注視無情又悲憫,隨手灑下的曦光足以讓人渾身顫抖。
科斯塔扶著畫框邊緣的指尖顫抖,本就是萃了冰的玉,美到令人不敢伸手觸碰,他只能痴迷地站在原地仰觀。
吹笙站起身,走近,裙襬劃過科斯塔的風衣下襬,他渾然不覺,目光依舊緊緊粘在畫上。
她學著他站定,端詳著這幅關於她的畫。
科斯塔把她“神化”躍然於紙上。
畫布被鋪上一層光澤,在無塵通風的地方風乾。一眼看過去仿若高臺上端坐的神像,那微光比月輪更孤高畫質冷。
“驚心動魄的美,狂熱的信徒看見它,沒有人不會跪地祈禱。”科斯塔喃喃出聲。
他現在模樣比狂熱派好不了多少,剋制著不讓面部扭曲猙獰。
“有點像。”吹笙的聲音輕得從雲端都來,有種熟悉感,記憶倒回過去。
那是時空管理局掌管的無數小時空之一,那裡的生靈對神明極端狂熱,吹笙扮演一位編造神諭的假“聖母”,最後結局,狂熱信徒簇擁瀆神者登上神臺......很有趣的經歷,吹笙離開小世界還要下達旨意,不然信徒們會在神的墓碑前自刎追隨他們的神而去。
不知道想到什麼,吹笙眼尾流露出一抹細碎的笑意。
都是一些很可愛的人和生物。
瘋狂的信徒啊,歷經千年依舊等待著他們的神明。
吹笙仰頭,看著畫上人冷漠俯瞰世人的眼睛。
相同的背景、相同的面孔,兩種極度割裂的美麗碰撞,她的目光隔著虛空描繪輪廓,說:“會死亡的神可不算真正的神明。”
有一瞬間,她們身影重疊,仿若高高在上的神明投射在人間的分身。
“開玩笑的.......沒有人會成為神明。”科斯塔笑了笑,收回視線,他從那種魔性的美麗旋渦中脫離出。
目光落在吹笙的眼睫下,他似乎想透過那雙眼睛窺見更深層次的隱謐。
柔和的燈光投下細密陰影,如同展翅欲飛的漆黑琉光蝶翼,暖光照在其上顫出細碎的光,溫暖的、柔婉的美,讓人忍不住靠近、保護。
科斯塔失望,收回視線,不再探究。
溫柔、甚至帶著母性的美人他早己畫過,沒必要選擇“複製品”。
他想要獨一無二、無可複製的綺麗,儘管是他潤色、幻想、虛構。
“我不會把它拿出來展出,或許別人會,那將是我死亡之後。”他眼裡有對藝術的極端傲慢,幽默又寫實地調侃:“百年之後會有人拿著這幅畫尋找你,痛心疾首發現美人不再,它將帶著創作者的名字青史留名。”
死亡總會給藝術家蒙上一層神秘,世人誇大他的天分、可惜他的逝去,用金錢衡量死亡的價值,百年之後吹笙的名字和科斯塔將永遠繫結。
“沒想過現在就辦一場巡展?你的其他畫作都很美。”吹笙問。
科斯塔的天分足夠高,但是在外界沒有一點名聲,如果展出會有無數人為這些畫買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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