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花先生自小生活在北域,幼時家境尚可。
每隔幾年便有一場嚴峻的寒潮,日子艱難些也能過下去,還是家裡的小兒子,大部分都錢財送他外出求學。
那年正好是十年中最大的寒潮,路況惡劣,連南方的商人也不來了。
十幾萬的人被困在冰天雪地中。
等第二年開春他回來,只剩下空落落的屋子,村裡死的人太多了,幾百個人一同胡亂埋了,連單獨的墳冢都沒有。
父母、兄長一同埋葬在大雪中,十幾歲的少年憎恨一望無際的雪原甚至憎恨沒守在親人身邊的自己。
此後幾十年漂泊異鄉。
“世人都說他看見堅韌的冰雪之花,一朝頓悟.......”溫汀瀾慢慢壓平帽子的邊角,聲音低緩,他講述的故事來到末尾:“不過是與自己和解後,便將生死置之度外了。”
所謂頓悟,不過是從沉重的贖罪,走到了心甘情願的奉獻。
那個十幾歲的少年,早己跟著親人,埋骨在那年的漫天大雪裡。
數十年的掙扎,不過他口中輕描淡寫的一語帶過。
吹笙挨著溫汀瀾坐下,遠處群山隱匿於蒼茫的雪霧中,若隱若現,如夢似幻。
連空氣裡的冷意,都似浸進了這片土地上人的骨血裡,厭惡著、又帶著斬不斷的眷念。
她捂住心口,酸得發悶,連聲音都帶上了澀味。
“師傅,這片山感覺好苦。”撥出的氣體凝結成白霧,慢慢瀰漫在眼前。
“善花先生己找到解脫之法。”不過幾年的光景,溫汀瀾從細枝末節察覺出他的疲憊......油盡燈枯。
不久,他就能與親人團聚。
溫汀瀾沉默地她一同看翻卷的雲霧,他輕聲說。
“去看看天南海北,為師陪你一起。”
他知曉的宗師不過寥寥數人,各有各的突破之道,或困於執念,或殉於大道。
溫汀瀾眼波柔緩,目光絲絲縷縷纏繞著吹笙。
他自然不願她走過善花先生的路,希望她不受桎梏、自在地活著。
吹笙接著掉落的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水珠映著稀薄的天光,卻折射出宛如太陽一般的光輝。
“春日的時候,在這裡修一條路。”聲音清透又縹緲,似乎穿過雲層抵達山的那一邊:“可以出得去,也能進得來。”
山巔的殘雪在日光下泛著微光,露出底下枯黃的草莖,融化為娟娟細流,濺起稀碎的水花。
吹笙終於見到了傳說中一眼明悟的花。
是叫不出名字的、就生長在路邊的尋常的花。
白色的花苞比黃豆大不了多少,星星點點點綴在枯黃的草葉上,如同滿天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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