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元年三月初九,江蘇儀徵銅山。
天剛矇矇亮,山林裡還飄著薄霧,五萬多太平軍聖兵正蹲在灌木叢後,啃著硬邦邦的乾糧。
他們己經在這裡埋伏了整整三天,多日的蟄伏等待,終於等來了清妖即將抵達的訊息。
炮兵們圍著數十門火炮,焦急地反覆修正炮位,對著射表核對了一遍又一遍,手心的汗把炮身都打溼了。
洋槍隊計程車兵們正仔細擦拭著手裡的洋槍,把每一顆子彈都擦得發亮,挨個檢查火帽有沒有鬆動。
他們是這次伏擊的絕對主力,誰都不敢有半分大意,生怕出一點紕漏,毀了整個戰局。
李秀成在山坡上來回踱步,天國興廢在此一戰,巨大的壓力像塊巨石壓在他胸口,連呼吸都不勻稱。
這時探馬疾馳而來,單膝跪地稟報:
“報!忠王千歲!遵王賴文光所部萬餘騎兵己經全部就位,藏在不遠處,隨時可以策應我部!”
李秀成緊繃著下頜點了點頭:
“知道了。傳令下去,探馬一刻一趟,隨時稟報清妖動向,稍有異動立刻來報!”
“遵命!”
探馬領命轉身退了下去。
孝王胡鼎文見他滿臉焦慮,湊過來低聲勸解:
“忠王莫要憂慮。咱們這是有心算無心,埋伏圈早就布好了,僧妖頭這次就是插了翅膀也飛不出去!”
李秀成搖了搖頭,眼神里滿是憂慮:
“我倒不是擔心這一仗,我是放心不下蘇州和嘉興。慕王和聽王那邊正頂著洋鬼子的進攻,不知道能不能扛得住。就算咱們今天打贏了僧妖頭,洋人的洋槍洋炮,終究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胡鼎文聞言,心裡也跟著一沉。
前陣子攻打上海,洋人的火炮打得又快又準,炮彈落下來就是一片火海,天國聖兵衝上去一批倒一批,最後兵敗城下,折損了好幾萬弟兄,那慘狀現在想起來都揪心。
他只能硬著頭皮安慰:
“忠王說得是,不過也別太憂心。呤唎先生訓練的那支洋槍隊,槍法準,也懂洋人的戰術,想來能和洋鬼子過上幾招。”
李秀成心裡跟明鏡似的。
洋槍的火帽、子彈全靠從洋人手裡買,價格貴得離譜,打一仗就得耗掉半年的家底,根本打不起消耗戰。
而且洋人把火炮卡得死緊,他使盡了渾身解數,花了多少銀子,洋人半門都不肯賣給他。
不過,現在想這些也沒用,先打好眼前這一仗再說。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下令:
“傳令下去!所有人吃完乾糧立刻隱蔽!不許出聲,不許走動,更不許隨意開火!違令者,斬!”
命令層層傳下去,五萬聖兵立刻行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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