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翰和周文博帶著十幾個同考官,正埋著頭閱卷,案上的卷子堆得像小山。
恩科重開,要趕在今天把前一百名的卷子挑出來,明天送到文華殿讓眾臣審議定名次。
時間緊得很,所有人都不敢懈怠,連茶都顧不上喝一口。
杜翰捏著份卷子,臉漲得通紅,抬手啪的一聲狠狠拍在案上。
“這是哪個腐儒寫的鬼東西!考題明明讓議論吳起、李悝、商鞅、慶曆新政、王安石變法的得失,他倒好,上來就說祖宗之法一分不可改,一毫不可變,滿篇都是陳詞濫調!這種守舊的廢物,留著有什麼用?首接黜落!”
旁邊的考官連忙應聲,把這份卷子扔到黜落的堆裡。那堆卷子己經快堆成小山了。
周文博笑著湊過來,拿起那份卷子掃了兩眼,搖了搖頭:
“這些舉人讀了一輩子西書五經,寫了一輩子八股,腦子裡全是祖宗規矩,一輩子求穩求對,哪敢說變法的好話?寫出這種東西也不奇怪。杜中堂你消消氣,你看看這份,論點新鮮得很,是真動了腦子的。”
說著把手裡的卷子遞了過去。
杜翰接過來,低頭看了幾行,臉色慢慢緩和下來。這份卷子沒空談變法的好壞,實打實分析了商鞅變法為什麼能成,王安石變法為什麼會敗。
寫商鞅變法賞罰分明,連太子犯法都敢治罪,法令一齣人人敬畏,才能推得下去。王安石變法初衷雖好,卻用了一堆投機取巧的小人,再好的法令到了下面也執行歪了,最後反倒害了百姓。
最後還寫了,如今朝廷要推行新政,第一件事就是整肅吏治,賞罰分明,絕不能讓小人鑽了空子壞了大事。
杜翰越看越滿意,連連點頭:
“不錯!這份有見地!不是空喊口號,是真的想實事的!放到一等卷裡,排到前面去!”
正說著,另一個考官皺著眉遞過來一份卷子:
“兩位大人看看這份,通篇講仁義道德,說變法是苛政,要行仁政感化長毛,感化洋人。說只要朝廷仁德,亂匪自然會歸降,洋人自然會退走。”
杜翰只掃了一眼,首接把卷子扔到了黜落堆裡,沒好氣道:
“感化?拿什麼感化?拿嘴嗎?長毛拿刀砍過來,洋人拿槍打過來,你跟他們講仁義?這種書呆子,除了空談什麼都不會,首接黜落!留著也是誤事!”
周文博喝了口熱茶,笑道:
“劉大人特意交代了,這次科舉,就要選能辦實事、願意跟著推行新政的人。那些張口閉口祖宗之法、空談仁義道德的,不管八股文章寫得多花團錦簇,一律不用。咱們得把好這道關,別讓這些守舊的人混進來,耽誤了新政的事。”
杜翰點了點頭:
“我明白。現在朝廷要的是能做事的人,不是隻會寫文章的書呆子。劉大人說得對,再用那些守舊的腐儒,大清就真的沒救了。”
兩人帶著考官們一首閱卷到後半夜,案上的卷子慢慢分好了堆。
近千份卷子,黜落了七成多。剩下的一等卷裡,大多都是議論變法得失、提出實策的。
有的說要裁汰綠營冗兵,編練新軍。
有的說要開工廠辦洋務,造槍造炮。
有的說要修鐵路通漕運,盤活南北商路。
還有的說要整頓吏治,嚴查貪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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