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感應燈滅了，黑暗像潮水一樣壓過來。
蘇晚春背靠著冰冷的瓷磚，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的軟肉裡。她數著自己的心跳，試圖在那粘稠的死寂中穩住呼吸。半步之外，江明澈的呼吸聲短促而粗重，伴隨著指甲反覆摳弄牆皮的刺耳摩擦聲，一下又一下，在靜謐中顯得格外焦灼。
一小塊石灰被他摳落，掉在水泥地上發出微弱的“嗒”聲。
“王師傅……”江明澈壓低嗓音，每個字都像是在齒縫間磨碎了才吐出來，“圖書館檔案室，我知道那地方。明天一早，我們首接去堵他。”
蘇晚春沒應聲，她能感覺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熱度，像一頭被困在逼仄牢籠裡的困獸。
“那是自投羅網。”她開口，聲音平穩得近乎冷徹，“兩個沒帶公章、沒帶介紹信的學生，憑什麼進檔案室？去告訴老王，我們在查五年前消失的秘密，順便請他把陸明軒叫來嗎？”
“那你要我等到什麼時候！”江明澈猛地轉身，由於用力過猛，手肘重重撞在蘇晚春身後的牆上。他沒有縮手，只是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撞擊出的悶響在黑暗中迴盪，“那塊布上的血，我妹可能就……”
他的聲音顫得厲害，最後那個字被生生掐斷。
蘇晚春伸出手，精準地捏住他的袖口，制止了他進一步的躁動。
“下週的歷史課，有個‘校史變遷’的小組調研，摳弄牆皮的手指終於停下來。
“理由要給得體面，”蘇晚春鬆開手，指腹上沾了一層乾燥的牆灰，她若無其事地在校服裙襬上抹掉，“才能讓對方沒有拒絕的餘地。”
次日，午休時間。
檔案室的木門因為受潮而微微變形，推開時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屋內瀰漫著一股經年累月的陳舊氣息——黴味、樟腦丸，還有某種像是腐朽木頭被水長期浸泡後的腥氣。細碎的塵埃在斜斜刺入的陽光裡飛舞，像是給那些陳年的秘密裹上了一層搖搖欲墜的糖衣。
老王背對著門，佝僂得像一張拉滿卻無力的斷弓。他穿著一件領口磨得發白的藍色工作服，左邊口袋下方掛著一根斷掉的紅線頭，隨著他掃灰的動作微微晃動。
“王師傅。”蘇晚春走上前，腳步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老人慢吞吞地轉過身，渾濁的眼球動了動，費力地打量著眼前的兩名學生。他的視線在江明澈手中那張蓋了紅戳的查閱證上停留了許久，才遲鈍地吐出一個字：“查……什麼？”
“校史研究，我們想看看鐘樓封閉前的記錄。”江明澈勉強維持著禮貌，但他不斷交替支撐動作猛地僵住。他那雙原本無神的眼睛裡，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手裡那把雞毛撣子“啪嗒”一聲掉到了地上。
“不記得了……那裡鎖著，沒鑰匙。”他生硬地轉過身，顫巍巍地抓起桌上的一個相框，枯瘦的指尖在玻璃面上反覆摩挲。
那是張黑白照，照片裡是一個早己拆除的西式噴泉。
就在這時，蘇晚春的視線中，藍色的半透明對話方塊悄無聲息地浮現：
【系統提示：告訴老王，你在噴泉附近丟失了一個紅色的髮卡，他會給你想要的。】
蘇晚春盯著那行字，胃部掠過一陣生理性的排斥感。噴泉早己消失，系統給出的提示總是帶著這種詭異的錯位感。她的目光落在老王口袋上那根斷掉的紅線上，一個念頭在腦中飛速成型。
“王師傅，”蘇晚。我媽媽以前也是這裡的學生，她留給我一個銀色的吊墜，前幾天我路過老建築的時候，好像弄丟了。”
老王摩挲相框的手指停住了。
“那個吊墜，大概只有指甲蓋那麼大，刻著碎花，亮晶晶的……”蘇晚春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著老王的反應，“那天好像有女孩子在哭，我一慌，就不知道丟在哪了。您……見過嗎？”
“亮晶晶的……”
老王發出一聲尖利的抽氣聲，像是肺部被什麼東西戳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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