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低吼不似勝利的吶喊，更像困獸在血泊中最後的反撲。
江明澈己經感覺不到雙腿的存在了，劇烈的乳酸堆積讓大腿肌肉像被千萬根細針同時攢刺，每一次蹬地都伴隨著纖維撕裂般的錯覺。他視野的邊緣迅速洇開一圈漆黑，只有正前方那條刺眼的白線，在晃動的熱浪中扭曲成唯一的終標。
風聲消失了，看臺上的喧囂退化成模糊的背景噪音。他的肺部彷彿灌進了滾燙的碎玻璃，每吸一口氣都帶著濃烈的鐵鏽味。
超越第三名，掠過第二名。
在撞向紅線的瞬間，他的視線掃過了斜前方顧辰那張隱在陰影裡的臉。那種近乎冷漠的注視，像一把冰冷的鑿子，劈開了他因缺氧而混沌的大腦。
“贏了！江明澈……破紀錄了！”
衝過終點的慣性讓他像斷線的木偶，踉蹌出十餘米才頹然跪倒在塑膠跑道上。他雙手死死摳著地面，由於肌肉痙攣，指尖在滾燙的地面上劇烈打顫。汗水混著生理性的淚水砸在地上，瞬間蒸發成一股橡膠味。
周圍的歡呼聲還沒來得及攀上頂峰，便被一串尖銳的哨音強行掐斷。
“快！擔架！有人休克了！”
江明澈勉強撐起上半身，視野中，高二七班的王浩蜷縮在跑道中央，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而在王浩手邊，一個被捏扁的官方補給水瓶正靜靜躺在那裡。
那一刻，江明澈由於極度疲勞而狂跳的心臟彷彿漏了一拍。那個水瓶……原本應該是遞給他的。
“明澈，沒事吧？”
一個冷靜得近乎肅殺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
顧辰不知何時己走到了他身後，身旁跟著一臉寒霜的體育組孫老師。顧辰沒有伸手扶他，只是推了推那副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的眼鏡，語氣透著一絲不合時宜的審慎：“孫老師，剛才補給站的同學反映，明澈特意繞開了官方提供的水。緊接著王浩同學就出了意外……這事，是不是太湊巧了點？”
孫老師的目光落在江明澈還在微微抽搐的手臂上，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江明澈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被砂紙磨過，只能發出嘶啞的嗬嗬聲。他想指著顧辰的鼻子揭露那場針對他的謀殺，可他沒有證據。所有的預警都來自蘇晚春，而蘇晚春的資訊來源，是他此刻根本無法解釋的死穴。
“我……我沒有……”
“明澈，別緊張。”顧辰微微俯身，用只有幾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引導著，“如果你提前知道那批水有問題，提前告訴大家就好了。現在王浩出了事，大家難免會多想……你說是吧？”
周圍滯留的幾名裁判和學生幹部投來的目光瞬間變了質。那是從對冠軍的崇拜，光速墜落為懷疑、驚懼與審視。
江明澈由於憤怒和缺氧，額頭的青筋突突亂跳。他想站起來，可膝蓋一軟，又重重跪了下去。
“不是那樣的。”
一個清冷且沒有起伏的聲音斜刺裡切入了這場審判。
蘇晚春撥開人群走上前，動作自然地將一瓶己經喝了三分之一、撕掉了標籤的常溫礦泉水塞進江明澈顫抖的手裡。
在指尖觸碰的瞬間，她視野中的半透明羅盤再次逆時針旋轉，一道粗壯的紅色虛線從顧辰指尖延伸，死死纏繞在那個空掉的水瓶上。
【提示：立刻將水瓶踢入排水渠，毀滅證據。】
蘇晚春的瞳孔微微收縮——系統的建議永遠是死局。既然讓它消失，那就必須讓它在大庭廣眾下“開口”。
“孫老師，”蘇晚春迎著老師狐疑的目光，語氣平穩得像是在唸實驗報告，“江明澈沒喝補給站的水，是因為賽前我發現他有些腸胃感冒，特意叮囑他只能喝我準備的常溫水。這瓶水剛才一首在看臺由我保管，很多人都看到了。”
她指了指江明澈手中那瓶帶著她體溫的礦泉水。這個視覺上的“證物”，瞬間讓孫老師緊繃的臉色鬆動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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